“喂，老王，你小子最近咋了？天天吊着个脸，烟都抽得少一半。”中午时分，厂子宿舍楼下的老槐树下，巡查电工老李叼着烟，趿拉着解放鞋，摇着扇子问道。

老王抬头瞅了瞅天，灰蒙蒙一片，热得人跟在蒸笼里似的。他叹了口气，把刚摸出来的烟点上，眯着眼吸了一口，一股浓烟混着焦糊味儿钻出来，呛得老李咳嗽了两声。“没啥，就是心里头不得劲儿。你说，人活一辈子图个啥？辛辛苦苦挣俩钱，累死累活，到头来……”

“到头来啥？”旁边凑过来的油工赵四，抄着手，脸上油腻腻的，正用袖子蹭着鼻尖，“还不是得图个舒坦？你看你老哥我，一天到晚不就舒坦俩字儿？”

老王没接茬，眼神飘忽地望着对面街角那栋新建的小楼。那楼最近刚封顶，红彤彤的脚手架还立在那儿，不知道啥时候能住人。他今年三十有五，老婆三年前跟人跑了，留下个五岁的闺女。厂里效益不好，三十多岁没技术，找份工作不容易，每天累得像条狗，心里能舒坦吗？

“哟，看什么呢？”赵四凑近了，伸手去戳老王眼睛，“瞅那个楼添堵呐？过两年让你闺女 roommates 了，你老丈人要是乐意，还能给你介绍个对象。”

老王低头，烟灰掉在地上，他没看见。赵四嘿嘿笑了两声，没再打扰他。老王心里乱糟糟的，不知道从哪儿说起。那股子不得劲儿，不是简单的生意不好或者老婆跑了能解释的。这种感觉……很奇怪。

“老王，老王……”宿舍门被推开，闺女妞妞探出半个脑袋，手里攥着个糖葫芦，另一只手被班里同学牵着，“爸，同学说我画画好，老师让我明天去市里比赛呢！”

老王猛地回过神，脸上挤出点笑容，“好啊，好好好！妞妞长大了，爸支持你！走，爸给你买好吃的。”

“走啦爸！”妞妞挣脱同学的手，一溜小跑过来，扑进老王怀里，小脸蛋蹭得老王满脸都是糖稀。“爸，晚上我想吃炸排骨，还有……”

“得得得，爸知道了。”老王掏出皱巴巴的兜，摸出十块钱，交给妞妞，“上楼吧，爸给你炖排骨汤。”

看着闺女蹦蹦跳跳上楼的背影，老王长舒一口气，习惯性地摸了摸口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