花月蹲在巷口那棵老槐树底下，撕着布头，心里那股烦闷跟这夏天的热气似的，卷着土腥味儿直往上冒。她手上正缝着个补丁摞补丁的围裙，那哥哥……那个半傻的哥哥，昨晚又不让人省心。半夜偷摸摸爬回来说梦见地里那几亩红薯又丰收了，一大早跑出去，天都快黑了还没回来。花月叹了口气，又扯了扯那块碍事的蓝布，越扯越皱，心里的那股气也堵得更厉害。

“花月，几块钱的酱油，磨磨唧唧半天。”

旁边杂货铺里传来王瘸子尖细的嗓门，他正坐在门槛上，一条腿打着石膏，另一条腿悬着，搁在劈柴上，快晃到个人的脖子了。脸上那股子谄媚的花花肠子也跟着一起晃。

花月头也没抬，“王瘸子，三块钱，少废话。”

王瘸子嘿嘿笑了两声，慢悠悠从怀里掏出个皱巴巴的票子，“花姑娘是大忙人，这点小钱，拿拿拿。”他一边说着，一边眼珠子都快黏到花月身上了，黏糊得让人鸡皮疙瘩都起来了。

花月这才想起来他手里还攥着个苹果，那红得发亮的富士苹果，看着就诱人。她心里一横，眼睛瞟过去，“喏，这苹果你留着吃吧，我不要了。”

王瘸子眼睛一亮，连忙把手里的东西往她面前一递，“哎呀，花姑娘你这……”他后面的话没说出来，但那意思再明白不过了。

花月翻了个白眼，把那块蓝布往旁边一扔，站起身，“我要走了。”也不看他，头也不回地往巷子深处走。

王瘸子看着花月那背影，嘴巴张了张，后面的话又咽回去了。他使劲掰了掰手指关节，眼睛里闪过一丝不甘心，但转瞬又变回了那副谄媚相。他拿起那苹果，用袖子擦了擦，拿着那三块钱，慢悠悠地蹲回了门槛上。

巷子深处，花月踢着脚下的小石子，心里骂咧咧的。哥哥的事是真愁人，可这王瘸子也是，烂好心是好的，可黏糊得跟块狗皮膏药似的，甩都甩不掉。她摩拳擦掌想着，等哥回来，非得好好收拾他一顿。

正走着，前面突然传来一阵骚动，紧接着是“哎呀”一声短促的惊呼。花月心一紧，赶紧跑过去一看。

只见街角围了一小撮人，中间围着一个骑自行车的年轻男子。那男的穿着件洗得发白的衬衫，袖口撸到了小臂，露出结实的小臂，皮肤是那种常年被日晒出来的健康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