花月正囫囵囫囵咽着那口馒头，巷子口就炸开了一阵喧哗。抬头瞅去，王瘸子杵在杂货铺门口，手里捏着个空酒瓶，死死瞪着刚走远的花月背影，嘴里嘟嘟囔囔骂骂咧咧。

“哼，丢人现眼！跟个野小子……”他后面的话被一阵车轮滚滚声盖了过去。花月心里咯噔一下，赶紧缩回头里，心说又撞上谁了？

只见一顶绿呢轿子停在巷子拐角，两个穿得油亮亮的伙计甩着鞭子，吆喝着把轿帘掀开。出来的是个眉眼周正的中年男子，西装革履的，手里摇着把蒲扇，脸上挂着似笑非笑的表情。他四下看了看，目光最后落在花月藏身的墙根底下，嘴角那丝笑更深了点。

“这不是花家妹妹吗？”那男子嗓门洪亮，带着股子铜臭味儿，在热浪里滚滚而来，“怎么，稀罕姐夫了？”

花月心里一寒，这人是冲她来的？她正想缩得更深，却听旁边巷口传来个尖细的声音：“哟，这不是孙老板吗？怎么，看上哪家的姑娘了？”

一个同样精明的脸孔从墙头探出来，手里还拿着个算盘。正是那天在街上撞见花月跟陈掌柜讨价还价的那个商人，外号‘老鼠刘’。这刘商人看着比孙老板更瘦，眼神却更毒，就喜欢拿捏人。

孙老板扇了扇扇子，脸上笑得像朵菊花：“刘老弟，什么眼神啊！这不是看花姑娘吗？”

老鼠刘嘿笑两声，露出一口白牙：“孙老板还是喜欢Grupo脸的？可惜啊，人家花姑娘眼里只有秤杆子！”

这话明显是冲着陈掌柜来的。花月又羞又气，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。孙老板脸色沉了下来，蒲扇一挥：“刘祥林，你他娘的别给脸不要脸！”

老鼠刘不慌不忙：“怎么，孙老板吃鳖了？我们这是街坊邻居，聊聊天怎么了？”

两个商人就这样在巷口对峙起来，鞭子抽得啪啪响，唾沫星子乱飞。花月缩在墙根，手里攥着那块没缝完的布头，心怦怦直跳。她这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，这两个人好像……认识她？

正想着，孙老板突然目光一转，视线落在了花月身上，眯着眼睛笑道：“怎么着，花姑娘，还躲在这儿装鸵鸟呢？出息了啊，进了城就忘了你孙叔了？”

花月脸一烫，这才想起自己在城里的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