后半夜冷得像冰窖，老张头把那坛子民国青花盖着盖子往炕头一放，自己缩在被窝里哈热气。白天挖出来那点高兴劲儿，现在被一身泥和累给冲淡了。他属犟驴的，被人撵着要东西要得心里窝火，可对这坛子花活儿宝贝，还真有点舍不得。

“这帮兔崽子，眼睛就盯着钱。要是我老婆子还在，保准不让卖这东西。”老张头嘟囔着，伸手摸了摸炕席底下鼓囊囊的布袋。坛子沉不沉？他心里有数。白天扛到镇子上科过，七斤半，比看上去要重。

天刚蒙蒙亮，院里鸡还没叫，老张头就起身洗漱了。缸里没热水，舀了瓢冷水搓了把脸。他没急着去看那坛子，先进了里屋，翻开那本翻烂了的影集。影集是上辈子他媳妇儿留下的，边角都磨损了。照得是年轻时候的老张头，穿着中山装，站在母校门口，旁边是他当时追过的女学生，梳着齐耳短发，笑得特开心。女学生的名字是赵月华，老张头一直没敢再去打听她的下落。

“月华……你真在洛阳吗？”他看着照片，心里嘀咕。影集最后一页，记着赵月华毕业后分配去了洛阳文庙。具体哪儿，没写。老张头寻思，挖出这坛子青花，要是能卖不少钱，兴许能去洛阳转转，看看能不能碰上熟人。

刚喝了碗稀粥，院门“吱呀”一声开了。是隔壁王婶子，脸上挂着笑，手里还拎着个塑料袋：“老头子，早上好啊！刚给你拿了点新鲜菜，自家种的，没打农药。”

“哎，谢啦，王婶子。”老张头起身让她进来，顺手接过袋子，“啥菜啊？”

“几个西红柿，几个辣椒，还有俩土豆。你看这天儿，说变就变，晚上怕是要降温了。”王婶子一边说着，一边往屋门里瞅，“你这坛子……”

“啥坛子？”老张头心里咯噔一下，赶紧把影集塞到枕头底下。

“没得，就问你那坛子青花啊。”王婶子直挺挺地看着他，眼睛里像亮着两盏小灯，“昨儿个你提到，今儿一早我就想问问。老刘头他们几个，都在打听这事儿呢。”

老张头心里一沉。他早料到会有麻烦。但没想到，这么快就找上门来了。他没接话，吱唔着让王婶子坐。

王婶子也不勉强，自顾自翻了翻手里的菜：“老头子，做人呐，就这样，知足常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