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张头把门又推开了点缝，借着月光往那堆在脚边的东西扫了一眼。是个破布包，被踩得乱七八糟，不知道啥时候被扔在那儿的。傻子就蹲在布包边上，脑袋耷拉得低低的，像棵被霜打蔫了的白菜。月光照在他脸上，那几张褶子深得跟刨花似的，嘴角还挂着一丝口水。

“俺不是傻子，俺……俺是王村口……王村口赵瘸子……”那声音细得像蚊子哼哼，说着说着，喉咙一梗阻，又变成了破锣嗓子，“老哥，俺……俺给你磕头了，俺把这……这宝贝送你了……”

老张头心里“草”了一嘴。这傻子现在愈发邪门了，前一秒还哭哭啼啼地说失踪的媳妇儿，后一秒就变戏法似的掏出“宝贝”。他凑近了些，借着月光使劲儿瞅。那布包缝得稀烂，估计常年被疯跑的土地爷踹来踹去的。

“啥宝贝？金条还是银元？”老张头阴阳怪气地问，伸手就要去掀那破布包。手刚碰到，布包突然就往下一沉，傻子那条瘸腿猛地往前一蹬。

“哎哟我去！”老张头被绊得一个趔趄，差点没把门框给卸了。他手一紧，使劲儿扒拉住门框才稳住身形。低头瞅瞅，手里不知怎么就多了一把黑乎乎的小铲子。

铲子入手沉甸甸的，冰凉的手感顺着掌心一直窜到后脑勺。老张头心里咯噔一下，这他妈不是他那把祖传的洛阳铲嘛！上个月那天晚上，他在村口那棵老槐树下睡觉，醒来就发现这玩意儿不见了，急得他翻遍了半个村子都没找着。

这傻子……他娘的，竟然拿他宝贝开涮！

老张头气得浑身发抖，一脚踢开那破布包。布包“啪”地散开，露出来几块发了黑的红砖，还有一堆碎玻璃渣子。铲子就在砖块底下，被几片烂纸裹着，幸好没丢。

“你他妈……”老张头捏着那把洛阳铲，脸上青一阵白一阵，指着傻子骂咧咧，“你他娘的是不是被鬼迷了心窍啊？这可是俺家祖传三代的老家伙，值钱得很！你给俺弄丢了，你说你咋赔？”

傻子还是那副死样子，眼睛半睁半闭的，嘴角挂着口水，半晌才说出一句磨人的话：“赔……赔你……俺给你唱曲儿……”

老张头气得差点当场背过气去。唱曲儿？他这儿是闹呢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