日头毒辣，晒得人直不起腰。王铁柱蹲在村口那棵老槐树下，吧嗒吧嗒抽着旱烟，望着眼前一片望不到头的绿油油麦田，心里头直发毛。他今年刚满二十，正跟村里几个壮小子学着插秧，可这活儿，真不是闹着玩的。

“柱子，慢点，手别离那泥太近！”旁边的老王头伸手拍了拍他，嗓门洪亮。

王铁柱应了一声，可手底下还是抖。这1973年的农村，跟他在电视里看到的完全不一样。没见过高科技，连个像样的收音机都算稀罕物。村里人对着那台吱呀作响的美国造半导体，能聊上大半天。

“老王头，你说今年麦子能丰收不？”王铁柱扭头问。这可是他头回跟着大人下地，地里的土烫得能把人脚烫熟，汗珠子掉地上都能砸个小坑。

老王头的烟锅子在地上磕了磕，吐出一口浓烟：“能！能！跟往年一样好！”他也是刚从地里回来，脸膛黑得跟锅底似的，眼睛亮得很，“听说县里最近派了拖拉机来，昨儿还开了个大会，要在咱们村试试，用那铁疙瘩耕地！”

王铁柱眼睛瞪圆了。拖拉机？他只在省城见过一回，声音跟闷雷似的，一开起来，方圆几里地都能听见。那时候他还是个孩子，乖乖坐在爷爷家的门槛上，看得挪不动步。

“那玩意儿真那么神？”他对着烟袋锅想了半天。

“神！真神！”老王头见他说得犹豫，使劲拍了下大腿，“以后地不用咱们一锄头一锄头刨了，坐着就能把地耕好！到时候咱们还有空打铁、做农具，多省力气啊！”

王铁柱听得心痒痒。他今年虽然还小，但已经知道，种地是苦差事，成年人累死累活，一年到头也就够糊口。要是真有了拖拉机，那他们这些年轻人，是不是就可以玩去？

“那拖拉机什么时候来咱们村试？”他又问。

老王头摇摇头：“不知道，得等县里的人安排。不过我瞅见了，是个挺新鲜的大个子，戴着眼镜，看上去年头就挺板正，第一次来开会，材料都背得滚瓜烂熟。”

王铁柱心里咯噔一下。他隐隐觉得，这拖拉机，还有那个戴眼镜的人，可能跟他们村里不久前的“麻烦”有点关系。

他想起前阵子村里突然来了个检查团，为首的正是那个戴眼镜的人，说要调查村里“生活特殊”的人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