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磊睁开眼，脑袋像被巨木敲打过一样疼。鼻腔里塞着纱布，黏糊糊的，视野模糊得能看见窗外飘进来的缕缕炊烟。他挣扎着想坐起来，却发现身上盖着厚实的棉被，鼻梁上传来冰凉金属的触感。

“嘶……”一口冷气吸进去，疼得龇牙咧嘴。王磊哼了一声，使劲扭过头，看见颠簸的木车轮子和吱呀作响的车板。他躺在一张铺着旧褥子的硬板摇床上，身上盖的棉被带着一股子浓重的麦秸和牲口棚的味儿。

他记得自己明明是在给客户做项目方案，熬夜加了一个通宵，第二天早起开车去郊区送文件，半路因为大雨加上没睡好犯困，方向盘一打……然后就是刺耳的刹车声和剧烈的撞击感。昏迷醒来，就成了现在这样。

手一摸，手腕上系着大号的草绳，脚踝也用布条捆着，不松。旁边坐着个穿着靛蓝色粗布工装、身材微胖的中年男人，梳着大背头，戴着老花镜，手里正磕着烟袋锅，嘴里吹着哨子，一脸浑不吝的样子。

“头儿，这小子醒了。”他对着摇床说了句，没什么起伏的调子。

王磊瞪着眼珠子，看着对方把烟灰弹在铺在地上的破席子上，这才意识到自己好像是在……一辆大卡车里？卡车后面绑着一大一小两排座位，旁边还挂着几只鼓鼓囊囊的麻袋。男人抬起头，眯着眼打量了他一下，咧嘴笑了，露出两排泛黄的牙，“哟，醒了。瞧瞧你，鼻青脸肿的，像个猴儿掰了。”

王磊脑子嗡嗡响，一时没转过弯来。猴儿掰了？这是什么土话？他张了张嘴，却只吐出一口带着血丝的浑浊空气。嗓子眼儿干得像撒了盐，想喝水，却发现没带水，嘴边的输液管子早就撤了。

“头儿，他这伤，得看……得赶紧找个镇上看看。”旁边一个年轻些的司机，也是一身工装，看着比那个大个子男人文气点，皱着眉说。

“嗨，小王，”大个子男人拍了拍王磊的脸颊，“怕啥？这点小伤，怕不是摔岔气儿了？给你灌点热水，就好了。”他说着，从旁边一个竹筐里拿起个军绿色的搪瓷缸子，倒了两小杯浑浊的液体，递了一杯给王磊，“喝吧，这是自家烧的姜汤，暖和。”

王磊盯着那个缸子，眉头皱成一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