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晨鸡叫第二声，老王已经爬起来了。裤衩子松松垮垮地吊在胯骨上，腰眼子还有点发软。他一个鹧鸪蹲坐在炕沿上，搓着冰凉的双手，眼神直勾勾地看着窗外。

“不对劲。”老王心里嘀咕。

天刚蒙蒙亮，天边那抹鱼肚白还老远呢。寻常人家鸡叫三遍，该吃早饭了。可他家鸡叫两遍，他就已经醒了，硬生生把觉给错过了。

更邪乎的是脑子。昨天晚上就感觉不对，今儿一睁眼更明显了。嗡嗡响，像是装了个老旧的发电机，轰隆隆的，震得脑袋嗡嗡的。他使劲晃了晃头，那声音反而更响了。

“喝多了？”老王问自己。

前天晚上村口老李家娶媳妇，他去了。八二年的高度白酒，咕咚咕咚灌了三大碗。依稀记得自己醉醺醺地数到十，然后栽倒炕上了。按理说今儿也该头疼欲裂，可除了脑子嗡嗡的，浑身没觉得有什么不适。

他低头看了看自己。瘦得跟豆芽菜似的，胳膊腿细得像麻秆，脸上还有几道没洗干净的菜油子。穿的是打补丁的粗布衣裳，脚上是一双草鞋，边都开了胶。要换平时，他觉得自己就是村头老赵家那只瘦溜溜的看门狗。

可今儿，老王觉得自己不一样了。说不清道不明，就是觉得不一样。

他掀开一条炕席，溜下地。脚踩在冰凉的土坯地上，寒气往脚底板直窜。他打了个哆嗦，赶紧弯腰搓了搓，脖子伸出袖口也搓了搓。屋子里冷得像冰窖，让他浑身直起鸡皮疙瘩。

“是不是昨晚着凉了？”他又问。

排除了喝多了，也排除了着凉。那剩下的呢？

老王走到门口，撩开门帘往外看。天色灰蒙蒙的，雾气像是要把整个村子给盖住。远处山头黑黢黢的，像泼了墨。一阵凉风吹过，带着雨意，吹得他裤衩子哗啦响。

“要下雨了。”老王闷哼一声。

他重新钻回屋，盘腿坐在炕上。脑子里那发电机一样的嗡嗡声没停歇。他试着静下心来，可越想静越静不下来。那声音像是钻进脑子里了，甩不掉。

“都怪老李家昨天非要拉着我喝酒。”老王叹了口气，“我这脑子，是有点问题啊。”

他使劲揉了揉太阳穴，疼得龇牙咧嘴。可揉了几下，那声音反而更响了。

就在这时，院门“吱呀”一声被推开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