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妈，导航给我设到江边那条路吧。”我声音有点干。

我妈手上的丝巾抖了抖，哼唧声也停了停，转头看我：“这……不是说好了去外婆家吗？现在反悔了？”

“就当散散心。”我瞟了一眼窗外，雨又小了点，路灯在水汽里晕成一片模糊的光斑。这鬼天气，真是折腾。

我妈似乎还想说什么，最后只是点点头，重新把丝巾绕到脖子上。车里的气氛有点闷，空气循环好像也不太灵光，我都能闻到她身上那股淡淡的香水味，混杂着雨后泥土的腥气。

前头红灯亮起，我趁机摸出手机。相册翻到最后，陈默的照片还在。年轻时候的他和现在判若两人，眼睛亮晶晶的，笑起来嘴角有颗小痣。那时候他觉得我就是全世界最好看的姑娘，恨不得把全世界都捧到我面前。后来呢，后来我就被打回了原形，连带着觉得自己挺没用的。

导航提示右转，经过一条狭窄的巷子。我把车窗摇下来一点透透气，晚风有点凉，吹得人清醒。巷子尽头是江堤，黑漆漆的，只有几盏昏暗的路灯在残联摇摆。远处好像有渔火，忽明忽暗的。

手机屏幕在红灯亮起的时候突然亮了，列表跳动着推送消息。有同学聚会，有朋友结婚，还有几个朋友在抱怨工作累。点开同学群，有人在晒自家刚生的娃的照片，底下全是恭喜恭喜的。我盯着那些皱巴巴的小脸看了几眼，突然就觉得有点没劲。

陈默的消息是凌晨发的，就一句“睡了吗？”。我盯着屏幕看了半天，鬼使神差地回复了句“刚躺下”。然后那边就没动静了。

妈在前面哼唧：“哎呀，蚊子咬屁股了，这破天气。”

我把手机扔回座位，靠在椅背上，看着窗外渐渐亮的夜色。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停了，空气里都是湿漉漉的水汽。江对岸的霓虹灯倒映在水里，碎成一片片模糊的光影。

陈默这个人，对我来说就像块压在箱子底的砖头，时不时翻出来提醒我当年有多傻。有时候是突然看见他朋友圈发的照片，有时候是在某个深夜里失眠，有时候就像现在这样，开着车漫无目的地乱走。

前年他结婚的时候，我其实去了。挽着别人的新娘，假装祝福。他没来参加婚礼，后来听说是生意上的事走不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