火车哐当哐当晃了半夜，卢艳被一阵尿意醒了。他摸黑摸到厕所，回来时，车厢里已经亮起了昏暗的灯。人声嘈杂，气味混着汗味和泡面味，让他皱了皱眉。

他在硬座上眯了几眼，脑子里全是养父的话：“艳子，到了城， 就是龙潭虎穴，但你得闯出来。” 养父那浑浊但锐利的眼神又浮现在眼前。卢艳咬了咬牙，是啊，不能怂。

第二天下午，火车到站。出站时，卢艳被热浪劈得一个趔趄。他拖着装得满满当当的行李，在出站口茫然四顾。看着外面车水马龙，高楼林立，他心里空落落的。

“找谁？”一个沙哑的声音在他旁边响起。

卢艳转头，是个叼着烟，穿着洗得发白的工装的中年男人。他眼窝深陷，但眼神还算亮。

“我……找我哥。”卢艳怯生生地说。

“哥？”中年男人拖长了调子，“你哥叫啥名？”

“张建国……”卢艳报上名字，心里咯噔一下。养父说哥在附近打工，可这偌大的车站，上哪儿找去？

“张建国？”中年男人掐了灭烟头，“没听过啊。你哥是干啥的？”

卢艳张了张嘴，养父没说哥具体是干啥的，只说在附近找活干。他正想说“不知道”，旁边又传来一个声音：

“哟，这不是进城找活干的吧？找你哥呢？”

卢艳转头，又是个中年人，但穿着更破烂，脸上还有几道疤痕。

“我哥就是张建国。”卢艳赶紧说。

“建国？”中年疤痕脸嘿嘿笑了两声，“我刚清理完那边的垃圾，建国可能在那儿呢。”

卢艳顺着他的手指方向看去，只见不远处几个穿着橙色工作服的人在清理垃圾。远处传来一阵呵斥声，隐约能听到“建国”两个字。

“谢了。”卢艳感激地说。

“客气啥。”中年疤痕脸摆摆手，又指了指旁边，“那边茶水摊有人，先歇歇脚，再找去。”

卢艳这才注意到旁边有一个小茶摊，围着几个下班的工人。他正想过去，突然觉得浑身一凉。他看着自己的手，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些模糊的画面：自己小时候在田里耕作，暴雨中护着庄稼，还有一次自己被野猪追，拼死搏斗……

这些画面一闪而过，快得让他有些模糊。但他却觉得这些画面无比真实，仿佛就在昨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