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人声，泡面糊弄人的香，还有汗味子熏的，卢艳皱着眉，只想赶紧睁眼找地儿睡。火车晃悠得邪乎，屁股都像撒了屁直撵，硬座板硬得能硌掉皮，他靠墙蹭了蹭，算是找到了点软乎气儿。

半夜醒了趟厕所，再回来，天边透出鱼肚白。他迷迷糊糊爬起来，揉着发胀的太阳穴，嘟囔了句：“操，这旮沓还让马挤了。”低头瞅瞅自己，穿得确实寒酸，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衬衫，袖口都磨卷了，底下是条同样破旧的裤子，脚上那双胶鞋，左鞋边都快裂开了道口子。

“得，进城了。”卢艳自个儿安慰，“先找个地方洗漱洗漱。”

他踉踉跄跄下了火车，enso气的站台上，人影晃晃，都是刚下车的，个个带着风尘仆仆。远处，高铁站像头匍匐的钢铁巨兽，冷冰冰的，透着一股子城里人的矫情气。卢艳啃着个干硬的馒头，揣着养父塞的二百块钱，心里直打鼓。

“先找个旅馆住下，再打听事儿。”他咽了口馒头块儿，“养父说了，城里水深着呢，不能让人瞧不起。”

找旅馆花了不少劲。二百块，在城里连个单间都住不起。问了几家，老板都说没空铺，要么就是钱不够，要么就是人满了。卢艳跟个没头苍蝇似的转悠，把个偌大的火车站周边都看了个遍，最后才在一个城中村口，找了个个体“旅馆”。

就是个小破院，里面搭着几张打地基似的木板床，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子霉味子和烟味儿。老板是个瘦高个，脖子上挂着条假金链子，看见卢艳，斜眼打量了半天。

“哪儿来的？带钱没？”老板欸等着。

卢艳把包解下来，里面就剩那二百块和几件衣服。“有地方住吗？”

“住？这屋里不都满了？要 bed 单间，一晚上三百。”老板伸出三根手指头。

卢艳咬了咬牙：“有单间吗？”

“没单间！要不你跟他们一块儿挤挤？”

卢艳盯着老板，那眼神不软。他放低声音：“一百五，我住单间，明天就走。”

老板一愣，没想到这小子还挺硬气。瞅了瞅卢艳那身板，不像个善茬，又想了想，干脆道：“行吧，你这二百块先付了，明天走就走。”

“好。”卢艳把钱递过去，心里嘀咕，“养父说的对，这城里，没点狠劲，真待不下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