晚风裹着湿冷，把这京城最繁华的街区都吹得有些萧索。顾安爵抱着一摞账本，踩着青石板路往府里走。书生帽压得低低的，侧脸轮廓在昏暗的灯笼下显得有些模糊，但那股子生人勿近的劲儿，半点没减。

街上人声嘈杂，小贩的吆喝，车马的铃响，还有孩童追逐打闹的笑声。顾安爵充耳不闻，脑子里全是上午那场对账。几个子侄私下里开了家铺子，结果账目混乱得跟一锅粥，亏得他提前打了招呼，不然这节骨眼上，整个师门的脸都让他丢尽了。

他脚步匆匆，只想赶紧回府，把那些麻烦事都锁进屋里。刚拐过一个街角，冷不丁被人撞了一下。

"哎呀！"

一声细弱的惊呼，伴随着一个踉跄。顾安爵抬头，就看见一个穿素色衣裙的姑娘直直挺挺撞了他怀里。

姑娘身形单薄，怀里还抱着个绣着牡丹的包袱，被撞得一晃，差点摔在地上。她的发髻有些歪了，露出一段白皙颈项，上面还沾着几片枯叶。

顾安爵皱眉，正想说句责备的话，却见姑娘站稳后，抬头看了他一眼。那双眼睛...他忽然有点话说不出。

那姑娘大约莫是十六七岁年纪，眉眼 清秀，嘴唇微微起皮，像是没好好吃饭。最特别的是她眼睛，黑得像浸了水的墨，又亮得像藏着星星。此刻正映着顾安爵有些不耐的脸。

"抱歉，抱歉。"顾安爵想起什么，连忙伸手扶住她。姑娘的手瘦得像根豆芽，可抓得很稳。

"姑娘没事吧？"他问。

"小女子无事，倒是有劳公子了。"姑娘声音不大，带着点沙哑，像是常年不见太阳。她抬起手，想掸掸衣裳上并不存在的灰尘。

顾安爵注意到她衣袖上有个明显的破洞，还有几处磨损，料子看着也不贵重。可这京城，像这样打扮还敢随意走动的人，不多。

"你这身打扮，怎么一个人在街上乱晃？"他忍不住多问了一句，语气还是带着点火气。

姑娘愣了一下，低头看了看自己，又看了看怀里牡丹包袱，轻声道："小女子...出门采买些东西，不慎撞到公子，实在不好意思。"

"采买？"顾安爵挑眉。这姑娘看着不像是有钱人家的小姐，倒像是哪个大户人家的丫鬟，或者...更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