顾安爵停在酒肆门口，手肘撑着湿漉漉的木门框，看着里面透出的暖黄灯光。酒气混着油烟味儿，一股脑儿飘出来，勾得他心里头有点痒。他怀里那摞账本还是没放下，沉甸甸的，像块坠在心口的石头。

“掌柜的，再添一壶压箱底的陈酿。”里面传来沙哑的声音，是个认得他脸的老掌柜，头也不抬地绕过柜台，麻利地给炉火添了把炭。

顾安爵摸出块冷硬的银元，掂了掂，递过去。“‘三秋桂子’。”他自个儿念叨了一遍。

老掌柜用眼角余光瞥了他一下，嘴角扯出点儿不像样的笑：“顾少爷，您今儿个怎么风>()风得紧？外面下雨呢，还揣着宝贝疙瘩跑这儿来买酒。”

这句打趣倒是戳中了他心上那根软肋。顾安爵嘴角抽了抽，没接话，转身往屋里走。

酒肆不大，就三张方桌，此刻只坐着他和老掌柜。炉火烧得正旺，映得人脸上红扑扑的。顾安爵给自己倒满了一杯，琥珀色的酒液在碗里晃了晃，像盛了小半轮昏黄月亮。

他盯着酒碗出神，想起前些日子，那个雨雾里冲进他书房的姑娘。潇湘，是叫潇湘。一身狼狈，眼睛里却像揣了凛冽的风。她闯进来的时候，他正在看那些麻烦透顶的账本，她一来，那些数字就全糊了。

“顾安爵，”她站稳脚跟，鼻尖还挂着水珠，声音又轻又急，“那箱子银子，必须给我！”

他当时正烦得不行，觉得这姑娘忒没规矩，桌上茶杯都被他掀翻了。后来...后来银子是给了她，她还说欠他个人情。

这人就这么奇怪，嘴上毒辣，关键时刻倒还挺仗义。顾安爵摇摇头，抿了口酒。酒是烈的，烧得人喉咙发烫，可心里那股寒意却没散。

窗外雨声渐大，像是有人拿着织布梭子，在雨幕里穿梭。他想起老爹临终前说的话，他这条命，是拿老宅那些产业换来的。如今那些产业，正一点点被那些账本上的麻烦拖垮。

潇湘那姑娘，说是要去追一个戏班子的小生，具体是哪个，他没太在意。倒是她临走前撂下的话，让他琢磨到现在。“顾安爵，”她站得笔直，雨水顺着发梢往下淌，“记住，一城烟雨，也要有人跟你共任平生。”

共任平生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