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蒙蒙亮，化梦影楼外的梧桐树影子斜斜地晃，把青石板路映得斑驳。我，阿笙，踩着这陈旧得能掐指断代的地板往里走，脚底板老茧子吧嗒吧嗒响，像是给这千年古楼打着某种老旧的节拍。

楼门边挂着块歪歪扭扭的木牌，"化梦影楼"三个字刻得毛毛糙糙，像是当年找替身刻字的老匠人喝高了，下手没拿稳。我翻了翻袖口里沾着的灰，抬手把门吱呀一声推开了。

里头静得很，檀木桌椅落了层薄尘，茶壶上还挂着昨日没干透的水汽。后厨飘来一股子焦糊味儿，是管灶的猴儿又糊了汤。我哼哧哼哧洗了把脸，铜镜里照出个脸青的少年，眼睛底下有俩黑眼圈，一看就是昨晚又熬夜听了客人妄想了。

今儿是收银的时辰，柜台后面蹲着个歪嘴丫头，姓桃，脾气比刚出壳的龙虾还弹。她叼着草杆子，看我进门，眼皮子都不抬："阿笙，今儿可算逮着个知道放肆的。"我咧嘴一笑，接过她递过来的算盘珠子："那可不，桃小姐要是真把我活剐了，下回谁还来咱们化梦影楼讨生活？"她这才哼一声，把账本往我面前一拍。

刚掐了七下算珠子，门帘子又是哗啦一下被掀开。一个穿漆黑绢衣的老头踱进来，腰间斜挂着个空荡荡的葫芦，眼神子像是在云里雾里打转。老头进来也不说话，径直走到角落里那把竹椅上坐下，椅腿子被他往旁边一踢，倒是空出个缝来。

桃丫头撇撇嘴："哟，又是个要听故事的老怪物。"我撇撇嘴，不接茬。化梦影楼里头的客人没个正经，有掏心掏肺说的，也有装神弄鬼装到地老天荒的。这老头，兜里找不出两毛钱的，就爱听前朝的野史，尤其爱听风火神君那套荒唐事。

"小郎君？"老头突然搭话，声音干涩得像枯井。我停下拨珠的手："您说。"老头咧嘴一笑，露出满口发黄的牙："人家都叫你阿笙，我却总记不住你本名。"

我心里咯噔一下。化梦影楼三十年来，能记住我这老伙计本名的，怕是得用脚趾头数。老头这眼神邪乎得很，像是要把人看穿骨子里。

"本名？"我装傻，"桃丫头她娘上个月刚走的，我记着呢。"老头默了默，又对着我哭丧脸似的笑了："你倒是个伶牙俐齿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