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狗子闻着那铜鼎里传来的氨水味儿，嘴角抽了抽。他今年十六岁，是附近庆阳城外一个不起眼的炼丹炉小弟。说是小弟，其实和扫地打杂也差不了多少，顶多有个炼丹炉的炉子让他待着，偶尔捞点炼丹成功的残渣剩料当口粮。毕竟他师傅，那个据说能三头六臂挥舞耙子的王麻子，一心追求长生，炼丹炼得跟猴儿掰蒜似的，成品的概率比中彩票还低。

刚才，他师傅突然扔了个青铜鼎过来，嘴里还念叨着什么“天材地宝，以火炼之”，结果这鼎一开，出来的就不是什么宝物，这味儿，跟后厨泔水桶似的。林狗子估摸着，这鼎八成是王麻子从哪个犄角旮旯里翻出来的，底下怕是还糊着一层的老鼠屎。他拿起旁边个烧火棍似的木棍，往鼎里扒拉了两下，里面那紫黑色的浊液咕嘟咕嘟一翻，飘上来几个类似蟑螂腿的小黑虫，看着就瘆得慌。

“操！”林狗子忍不住骂了一句，“王麻子，你这玩意儿是打算炼啥毒药草？蟑螂腿丹？” 他师傅在旁边柳树下盘膝坐在一块大石头上，闻言仿佛根本没听见，闭着眼继续捣鼓他那本沾了油墨的《百草炼丹诀》，嘴里还念念有词。林狗子看着他那副入魔的状态，心里直嘀咕：“这老头，是不是真把脑袋给门夹了？炼个丹炼得跟赶海似的，半天不见点正经玩意儿。”

就在林狗子想着要不要上去提醒一下王麻子，别把鼎给烧炸了，或者干脆跑路，省得把皮烤了的时候，异变陡生。

铜鼎里的紫黑色浊液突然猛烈地翻腾起来，咕嘟咕嘟的声音像是长满了嘴在叫唤。一股更加浓郁、更加邪恶的气味猛地冲天而起，直钻林狗子的鼻孔。这味道不再仅仅是氨水味了，还掺杂着一股子血腥味，和某种野兽发狂时的臊臭。

“嘶——”林狗子猛地吸了口冷气，眼睛瞪得溜圆。这味道太冲了，他家附近铁匠铺打铁都掩盖不了，现在竟然在个炼丹炉里弥漫开。

紧接着，铜鼎猛地一晃，鼎里的浊液像是沸腾了一般喷溅起来，一道粗壮的紫黑色雾气冲天而起，在空中扭曲了片刻，竟化作一个模糊人形，还没等人形完全成型，就化作点点黑灰，朝着林狗子这边飘飘洒洒落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