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凡睁开眼，映入眼帘的是天花板。不是军用帐篷的天花板，不是战地医院的铁皮顶，这是……带花纹的水泥天花板。

他坐起身，宿醉般的头痛让他皱紧了眉头。阳台外，是熟悉的喧嚣，车水马龙，人声鼎沸。东郊的战场，硝烟还没散尽，他带着一身泥泞和杀气回来，脑子里还回荡着子弹呼啸和战友的呼喊。可现在，脑子里只剩下嗡嗡的鸣音，还有对这种喧嚣的烦躁。

他低头看了看自己，身上穿着一套皱巴巴的旧T恤，军绿色的，早就旧了，边缘还洗得发白。下身是一条休闲裤，脚上是双运动鞋，全是二手货。身上这味儿……他闻了闻，像是刚从泥地里捞出来，又混着劣质洗衣粉的味道。

“操，”陆凡低骂一声，跳下床，赤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。他顺手抓起桌上的手机，屏幕亮起，是他那张棱角分明的脸，眼窝周围还带着淡淡的黑圈。时间显示，晚上十一点四十五分。

他拨了个号码，电话响了两声就接通了。

“喂，哥？”

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略显嘈杂的声音，带着点担忧：“凡哥，你他妈这都几点了才回信息？woman？”

“没，刚回来。”陆凡语气平淡，“在哪儿？”

“老地方，老地方！”电话那头一个激灵，“你小子终于舍得回来了？哥等你半天了！”

老地方？陆凡记得，是城北的老出租屋，他刚退伍那会儿住的地方。当时跟几个同样刚出来的兄弟合租。现在……应该还在吧。

他快速收拾了一下，换了身还算干净的灰色连帽衫，把头发揉了揉，看起来像个刚睡醒的社会青年。再拉开车门，刺眼的灯光晃得他眯了眯眼。

一辆黑色的别克平稳停在地下停车场入口。后座下来一个人，穿着挺括的白衬衫，脸上带着几分精明，正是电话那头的王磊，也是他在部队时的“战友”，现在估计是做点小生意。

“凡哥，你可算回来了！”王磊拍着车顶，脸上堆笑，“外面风大，别着凉了。”

陆凡没说话，坐上了副驾驶。车启动，缓缓驶入车流。

王磊是第一个联系他的，毕竟这闹市区，人生地不熟的，有个照应总不是坏事。陆凡性子直，刚退伍那会儿一心想回老家种地，奈何老家实在穷得叮当响，还是王磊拉了他一把，借了几千块钱，才让他在这座大都市有个落脚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