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把那本《百年孤独》往后一推，书脊和旁边几本挤在一起，发出细微的咔哒声。空气里都是旧纸张的味道，混杂着灰尘落下来的声音。她数着脚下铺着的绒布地毯，边数边想起张宇第一次带她来这家店的样子。当时他穿着白衬衫，书架间转得头也不抬，眉头皱着，“里面冷，穿这么少怎么行，裹上。”他声音闷闷的，却把围巾塞给她时格外用力。

围巾现在还系在她脖子上。羊绒的，他挑的。她低头看了看，上面有洗不掉的折痕和淡淡的皂角味。张宇走了之后，她倒是常来这家店。不是来买书，就是来坐坐，看看书，闻闻那股子混杂着灰尘和旧纸的味道。这味道像锚，把她拴在这段感情里。她说不清自己是在寻找慰藉，还是在自讨苦吃。

她靠在柜台上，柜台后面是和气可亲的王婶。王婶手脚麻利，给她倒了一杯热水，热气氤氲中，她的影子在玻璃窗上轻轻晃动。她想起刚分手那会儿，自己连杯子都懒得洗，后来是王婶默默帮她收拾残局。热水喝下去，暖意顺着喉咙滑下去，有点像张宇的手指，曾经在她冰凉的指尖上画圈取暖。

“今天有事？”王婶一边擦拭着书架，一边问她。

“没，随便看看。”她含糊道。

王婶看了她一眼，没再多问。这老娘们儿最是通透，不用你说，就知道你心里那点破事。她心里微得一暖，又有点赧然。是啊，王婶认识她和张宇，认识他们从校园恋情到柴米油盐的全过程。

她转身，目光在书架间游移。书架很高，顶上的书积了灰，都有些模糊了。她记得张宇最喜欢给她讲那些老式爱情故事，说那时候的人谈恋爱，简单明了，不像现在这么复杂。她当时没怎么当回事，总觉得那是过时的糟粕。现在想来，或许那才是爱情该有的样子。

她走到现代文学区，手指轻轻划过那些崭新的书脊。她想起他们分手那天，他在她家门口踱了整整半个小时，最后留下一封信，她说那封信写了三天。他问她，是不是要等到下一个冬天，才能把心底的雪融化。

她苦笑一声，合上那本《百年孤独》。博尔赫斯写的是魔幻现实主义的爱情，可她自己的感情，却像是被丢进了迷宫，怎么也走不出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