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啪！”

一声脆响，秦东手里的扳手脱手飞出去，结结实实砸在旧皮椅的扶手上。那椅子是几年前他当兵时从一个废弃军营里拖出来的，缺胳膊少腿的，他硬是把它拾掇得能再坐人。现在，扶手上多了个黑坑，深浅不一。

秦东把额头抵在冰凉的柜台上，鼻梁子都快压扁了。修车铺后院，他那个破旧的窝棚里，响起了房东老王沙哑的骂骂咧咧：“老秦！你他妈又欠我钱！下个月 rent 可别想再拖！”

欠钱？秦东想笑，但嘴一咧，露出来的是两颗被烟熏黄的牙。他前几年接了几个大单，手头宽裕，就想着给铺子里添点新设备。谁知道好景不长，零件供应商突然翻脸，说是货款被冻结，所有的轮胎、配件都不给货，还扣了他一笔预付款。这一下，他就像是被人一刀捅了个透心凉，欠了一屁股债，还不止房东这一家。

“得，又该冯菲菲了。”秦东心里念叨着，把脸从柜台上挪开。后脑勺还有点发胀，是刚才被那板手震的。说起冯菲菲，老秦就头疼。那女人，三十出头，长得是真漂亮，瓜子脸，大眼睛，说话一口标准的女老板腔调，专门开了一家什么“精英汽修”。

这女人找上他，是三个月前。那天老秦刚把一台老爷车修好，车主是个老太太，付了钱拍拍屁股走人，连感谢都没说一句。结果第二天，冯菲菲就带着俩小弟找上门来，说是老太太的车出了问题，赖是老秦修的，非要他赔偿。那架势，把铺子都快掀翻了。

老秦当时正忙着给部队那边修一批军车，没搭理她。谁知道这女人有股子犟驴的劲头，一会儿上が下不来。最后还撂下一句：“老秦，你再不给我个说法，就别想在这个区再开店。”这话，分量不轻。

现在好了，轮胎供应商找上了门，这可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。秦东揉了揉发胀的后脑勺，站直身子。他是个硬茬子，兵痞出身，是被部队的铁血纪律磨出来的性子。可现在，他不得不低头。

手机在口袋里震动，屏幕上跳动的是“菲菲”两个字。

“又找我？行，我上楼去。”秦东扯了扯皱巴巴的旧T恤，拍了拍身上的灰，“王老，钱我尽快凑，我这儿有笔款子马上就……”他刚想解释，老王已经指着他鼻子骂开了：“少废话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