瓦迪斯瓦夫踢了踢面前锈迹斑斑的钢管，一口烟灰呛得他咳嗽了两声。昏暗的防空洞里，只有他指间的烟头忽明忽灭，映着脸上纵横的痘痕和疲惫。刚从警卫连调来当机械师的第三天，他就成了这里的老大。

“链锯，你的‘秃鹫’能修好吗？”他吼了吼丙班那个总哼哧哼哧的胖小子，后者正对着一台解体的飞机发动机指手画脚。

链锯姓克维亚特科夫斯基，人如其名，个头不高，脾气却倔。他哼哼唧唧地应了一声，油脂和机油糊了他一脸，看着比哭还难看。

“三天了，三台‘秃鹫’发动机都冒蓝烟，四个油道全漏。你们这些废物，斯大林同志在后方等你们开饭呢！”瓦迪斯瓦夫骂咧咧地踱步，烟头火星子掉进脚边的泥水里，滋啦一声就没影了。

克维亚特科夫斯基没吭声，只是死命拧着扳手。作为一名老牌飞行员，他比谁都清楚这“秃鹫”的脾气。这玩意儿是波兰空军的骄傲，波利卡波夫设计，一九三六年出厂，可现在，它就像个半老头子，浑身毛病。更别提德国人那些黑猫战机，嗖地一下就从天上扔炸弹下来。

“班长，发动机里的涡轮轴可能断了……”克维亚特科夫斯基突然抬头，眼神亮晶晶的。

瓦迪斯瓦夫凑过去，眯眼盯着那堆零件。果然，一根细如发丝的金属丝，在放大镜下白花花的晃眼。

“妈的，德国鬼子给的破玩意儿！”他狠狠砸了一下工具箱，震得里面的零件叮当作响。前线飞回来的老兵都这么说，德国的梅塞施密特就像长腿蟑螂，到处都是。

“链锯，你去找找以前的旧涡轮轴，那堆仓库里的废料山里肯定有货色。”瓦迪斯瓦夫缓和了点语气。

克维亚特科夫斯基面有难色：“班长，那些都是老古董了，强度……”

“别他妈废话！现在不是讨论强度的时候，”瓦迪斯瓦夫眼睛一瞪，“老东西，你去！快去！”

胖小子应了一声，笨拙地抓起扳手就往仓库跑。防空洞里又恢复了往日的死寂，只有水滴从顶棚往下渗，嘀嗒嘀嗒的。

瓦迪斯瓦夫重新点燃一根烟，深深吸了一口。他今年二十三，原本在什切青的渔港当一名电工，战争爆发，抓了壮丁进了军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