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林深火场里，烟熏得人眼晕。顾川扒开一块水泥板，里面压着个半大孩子，衣服都烧焦了，底下全是碎钢筋。”

“小同志，麻烦！手慢点，别伤到孩子！”对讲机里传来队长焦灼的声音。

顾川汗湿的刘海贴在脸上。他嫌这破火场连根头发丝都算奢侈，偏偏还得救个人出来。他手刚探过去，就被人一把拽住。

“顾医生！等等！”

声音闷闷的，带着烟灰。顾川回头。

只见个扎着马尾的姑娘，黑皮红帽，连手套都烧得发黑，正死死攥着他胳膊。姑娘手里拎着根半截消防斧，看样子是从废墟里刨出来的。

“谢、谢。”顾川有点喘不上气，这姑娘力气咋那么大。

“你、你先出去！”姑娘红着眼眶喊，“里面有毒气！”

顾川这才注意，姑娘脸上全是烟，护目镜底下浓得化不开。他点点头，刚想撤出去，却见她扑腾着踢开了水泥板另一边堆着的杂物。

“咳咳……”一串咳嗽差点呛死顾川。

顾川低头，差点跪下去。一块预制板下面，躺着个瘦小的身影，怀里还紧紧搂着个儿童玩具熊。那是他女儿。

顾川一口铁锈味的血差点喷出来。他直接扑过去，手忙脚乱地扒拉着女儿。女孩脸煞白，嘴唇没有一丝血色，身上全是焦黑，只有一个地方……活不见人死不见尸。

“林夏！林夏！”顾川吼着，眼泪砸在女孩脸上。

“顾、顾川哥……救我……”林夏断断续续地说，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。

顾川手抖得厉害，他怎么能让女儿就这么没了！他猛地抱起她，往外面冲。同时对着对讲机喊：“快！送医院！现在！”

林夏救上来了。可接诊的医生说，孩子器官衰竭，撑不过今晚。

林夏爸林远在医院门口蹲着抽烟，抽得卷舌。顾川过去递烟，点火的时候火星子差点燎着人家眉毛。

“顾医生，谢谢你……”林远声音沙哑。

顾川没接烟，看着林远那张胡子拉碴的脸，突然觉得有点眼熟。对了，就是那天在火场里，不，是救护车上，那个对着他凶巴巴喊“顾医生先救我女儿”的姑娘。

“林夏怎么样了？”顾川问。

“等消息吧……”林远蹲下去，不再说话。

顾川看着救护车外惨淡的灯光，心里堵得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