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建军把抠下来的墙皮攥在手心，指尖沾满了灰。他爹老王头在屋里喊，吃饭呢，快出来。他应了一声，站起身，拍了拍裤腿上的土。

老王头是村里的赤脚医生，半辈子都在炕上爬。那天给生产队的牲口看病回来，累得直哼哼，王建军就把他安顿在热炕头上。老王头喝了口水，翻着白眼珠子，瞅了瞅儿子：“建军，你那天在新集看见的那个小玩意儿，啥来着？” “电子表啊，金色的，带指针的。”王建军咽了口饭，“人家说是瑞士造的。” “啧啧，”老王头咂咂嘴，“咱啥时候也能用上这个？你那点破钱，够干啥的。” 王建军心里咯噔一下。那块表他花了一个礼拜的收徒弟，那是他偷偷攒下的。媳妇儿李秀梅早就念叨了，说村头的寡妇家都戴着块电子表，显利索。 “我……我寻思着下个月还能弄到。”王建军含糊道。 “弄啥弄？”老王头一听，来了精神，“建军，你说，咱是不是也该学学人家搞点啥买卖？” “爸，咱不是种地的吗？”王建军有点懵。 “种地能混啥好日子？”老王头把桌上的搪瓷缸子一拍，“你看村东头老刘，开了个五金店，不几年就把那院老宅子翻新了。” 王建军低头扒饭，心里乱糟糟的。他不是没想过，可一想到要摆摊吆喝，就觉得脸上火辣辣的。他是个老实巴交的，伺候人修电视修冰箱他乐意，可真要自己闯市场，心里直打鼓。 “爸，我这人手懒，打零工还行。”王建军小声嘟囔。 “手懒？我看你是手脚不麻利！”老王头瞪眼，“你看看你，给人修电视，也是捯饬捯饬就完事儿。人家老刘倒腾的是零件，一块钱的事儿也能赚俩，这不比死守着那几亩地强？” 这话像锤子，咣咣敲在王建军心上。他爹说的是。他现在一个月也就挣个百十来块钱，除去吃喝拉撒，剩不下啥。李秀梅守着家里，连煤球都得捡着烧。要真换个活法，是不是就能早点让媳妇儿用上那块表？ 王建军放下碗筷，走到院子里那棵老槐树下。月光透过叶缝洒下来，在地上画着斑驳的光影。他蹲下身，摸了摸刚刨出来的湿泥。这地热乎乎的，可种啥都难。 “秀梅，”他喊了一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