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无涯蹲在清风阁门口那棵歪脖子槐树上，叼着根蔫了的狗尾巴草，吧嗒吧嗒抽着烟。烟头一明一暗，映着他那张搁在算盘上的脸，眼角有颗小痣，正随着他的吞云吐雾微微瞪着。

「林姑娘，林姑娘，您这性子是属牛的么？」底下两个跑堂的小厮，一个叫二牛，一个叫铁柱，正扯着嗓子喊。喊完又对视一眼，二牛摇摇头：「不像啊，我看她像属老虎的，发起飙来能吓死个人。」铁柱追着说：「那林姑娘是属猴的，会用眼色。」赵无涯听完，吧嗒嘴把烟灰弹在地上，骂了声：「滚犊子！

该来的总会来，清风阁门口向来不缺看热闹的。赵无涯这位置，偏不偏，正好能瞅见正门开处要冲出来的那道身影。蓝底白花的长裙，裙摆绣着几朵不太鲜艳的牡丹，走起路来沙沙作响，但那步伐稳得像踩在冰上，又像是踩在一根根看不见的绳子上，每一步都恰到好处，不疾不徐。周围人自动给她让开道，带着几分崇敬，几分忌惮。

二牛和铁柱是刚换来的新手，没见过几回大场面，现在腿肚子肚子都在转筋。铁柱咽了口唾沫，小声问：「大哥，你说，这人谁啊？看着这么扎眼。」赵无涯斜眼瞅着他，手指在树干上敲了敲：「扎眼？她要是扎眼，咱们清风阁这块招牌得被谁糊上？这林姑娘，就是来给咱们这破地方上眼的。」

不多时，那身影就到了近前。果然是个姑娘，年纪不大，也就十七八岁的样子，皮肤白得像是刚摘了fairysnowberry。就是那双眼睛，又亮又冷，像淬了寒星的刀子，直勾勾往里瞧。她没找座儿，径直走到柜台前，声音不大，却让所有喧哗都安静了半分。

「要一壶最好的女儿红，两碟花生米，一碟拍黄瓜。」她说。声音清清冷冷的，就像这大热天的，从山涧里飞下来的溪水。

掌柜的赶紧满脸堆笑：「姑娘您稍等，马上来，马上来。」转身就从最里间抱出个沉甸甸的陶罐，倒了两碗酒，又麻利地摆上花生米和拍黄瓜。那女儿红颜色暗沉，闻着就带着一股子冲鼻子劲儿的酒气。

林姑娘也不客气，端起酒碗就灌了一大口，喉咙里咕咚一声，像吞了个滚水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