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这手抖得，怕是彻底抖进他心里去了。谢长珩盯着地上那摊狼藉，眉头拧成了个死疙瘩。他倒没再说我手笨，也没抱怨我弄脏了他的书本，只是静静看着我，那眼神，像是在看什么珍稀的物件，又像是在看个待观察的实验品。

“这些纸页，都是你用来练字写的？”他声音不高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穿透力。我点点头，小声道：“我……我想学写字。”

他沉默了半晌，忽然“嗤”地一声笑了出来，那笑声很轻，却带着一种尖锐，像细刃划过玻璃。“会写字？”他重复了一遍，像在确认一个格外荒诞的事实，“可惜，写出来的东西，除了乱七八糟，什么都不是。”

我吸了吸鼻子，囁嚅道：“我……我还在学。”

他没再说什么，转身走向书案，拿起一支笔，在干净的宣纸上划拉了两下，一行字便写好了，龙飞凤舞，力透纸背。“‘难能可贵’。”他指着那四个字，递给我看，“念。”

我摇头，说不出话。他有些意外，放下笔，转身绕到我面前，高大的身影几乎将我笼罩。“不会？”他问。

“我……”我抿着嘴唇，手指绞着衣角，声音细若蚊蝇，“我……我读不太懂。”

谢长珩眉头又皱了起来，这次，连眼角都带着几分不耐。“废物。”他低声念了遍那四个字，像是在咒骂，又像是在陈述一个既定事实。

我被他 sagen 的一下，往后缩了缩，眼泪在眼眶里打转。我讨厌他这样叫我，讨厌他明明站在我面前，却感觉遥远得像个陌生人。

“既然不会，就别练了。”他忽然说，语气平淡，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，“先把手头的活儿做完。”

我愣住了，看着他的眼睛，问：“我……做完了。”

谢长珩似乎没料到我会这么快说完，他沉默了片刻，那目光在我身上流连，最后却落在了地上那几页被撕得粉碎的纸页上。“这些，你都不要了？”

我下意识地点点头，紧紧攥着衣角的手指因用力而发白。他冷笑一声，弯腰捡起其中一页，那页上面，依稀可见零星几个歪歪扭扭的字迹，像是在临摹他丢弃的那些字。

“单念一个‘贵’字，倒也勉强能看。”他随手将那页纸塞进袖中，头也不回地走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