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明蹲在镇口的破树底下，叼着根没头的烟卷儿，眯着眼瞅着来来往往的赶路人。这镇子叫落云镇，夹在两座连绵的山脉中间，靠着一条勉强能走骡马的小道和外界通着气。说大不大，说小不小，刚好够几十户人家填饱肚子，撑个门面。

镇子边儿上有个集市，三天一赶，平日里就稀稀拉拉几个买卖人。李明在这儿混了小半年，早跟这镇子熟得不能再熟了。他不是土生土长的，三年前从外面逃难来的，具体从哪儿来，他自个儿也含糊。反正是丢了几顿饭，饿得眼冒金星，才跌跌撞撞撞进这落云镇的。

别看他现在这副不修边幅的样子，头发乱糟糟的，脸上油画着几道灰印子，穿着件洗得发白的破棉袄，乍一看，就是个被生活磋磨得没魂儿的老光棍。可镇上人心里明白，这人手艺在，是个难得的箍匠。上至王乡绅家的酒坛，下至普通老百姓家盛盐的瓦罐，只要李明接手，保管不漏，不裂。

只是，李明不常干活。

大部分时候，他都像今天这样，蹲在这儿，半天不说一句话，就那么盯着远方发呆。镇上人挺纳闷这事儿，有人说他是思乡，有人说他心有郁结，还有人悄悄嘀咕，怕不是个傻子吧。

其实，李明心里跟明镜似的。他不是想不开，也不是发呆。他在等。

等谁？等什么？

他自己也说不清。只知道，等这三天一集的热闹劲儿过去了，镇上人散了，他又开始 他的“等待”。

今天是个集日，街上比平日多了不少人气。卖菜的，叫卖水的，还有几个背着猎枪的，看样子是山里的。李明依旧没动，只是眼神更专注了些。他能感觉到，今天和往日不太一样。

自打他来到落云镇，这种“不一样”的感觉就没断过。起初是一闪而过的错觉，后来就越来越明显。镇子周围的声音变得异样，天边的云彩颜色也有些不对劲，连空气里的味道都越来越冲。

“啥味儿？”隔壁铺子的王老汉吸了吸鼻子，不满地嘟囔，“一股子腥味儿，还夹着硫磺味儿，呛得慌。”

李明没搭理。他知道王老汉是觉着奇怪，但他说不出来。这种变化太细微了，只有像他这样，日日关注着，才能察觉到那一点点不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