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下得急，砸在长安城里外的屋顶上，砸在宽阔的朱雀大街上，砸得人心里头有点发毛。

李善德拢了拢身上的青布长袍，眉头皱得跟个川字。他这布衣身份，在长安城里不算什么，但此刻顶着夜色往城东走，还是得提防着点。这雨，下得邪性。

他是刚从东市出来的。东市那地方，向来是龙蛇混杂，富商大贾、三教九流，还有不少做些不大光彩买卖的。李善德此番前来，是替家里个远房亲戚办点事，倒腾点药材，本想着黑市上一趟，省点银子。

可谁知道，刚进东市，就被几个半明不暗的人堵住了。为首是个脸上带着刀疤的壮汉，手里把玩着把淬了毒的匕首，眼神阴冷得很。

“李善德？”刀疤脸声音粗嘎，像砂纸磨过铁皮，“‘一枝梅’的人，可不好惹。”

李善德心里咯噔一下。他听说过“一枝梅”，是西市一个不大不小的帮会，专结些惹人嫌的麻烦。他只是个想做点小买卖的穷书生，怎么犯着跟他们扯上关系？

“我……我不是他们的人。”李善德咽了口唾沫，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那么发颤，“只是路过……”

“路过？”刀疤脸嗤笑一声，喉结动了动，“东市这地界，没几个敢说自己跟咱们‘一枝梅’没关系的。识相的，就乖乖交出‘保护费’。”

李善德口袋里那点 tiền，揣着也不是给他们的。可当着对方的刀，他哪还有讨价还价的底气？硬着头皮，把怀里剩下的五十两银子掏了出来。

刀疤脸接过去，掂了掂，眼神缓和了点，拍了拍李善德的肩膀：“下次可得小心点，‘一枝梅’可不是什么好惹的。”说完，带着手下的人，漠然地从他身边走过去。

李善德站在雨中，看着那几人消失在巷子里，后背冷飕飕的。五十两银子，够他吃上好几个月了。这长安城，果然是龙潭虎穴。

他叹了口气，抬头看了看天。雨还在下，雨丝斜斜地抽下来，带着寒意，刮在脸上生疼。李善德想起家中的老母亲，心里又酸又涩。

正走着，前面突然传来一阵骚动。几个 sửa chữa 街的汉子正围着一个行商指手画脚，你一言我一语地争吵着。其中一个汉子手里还提着个沉甸甸的布袋，似乎是个熟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