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善德停下脚步，卷了卷裤腿，裤脚沾了泥点子，他也不懊恼，反正是粗布衣裳，脏点怕啥。巷子口立着一个牌子，风雨剥蚀得厉害，依稀能看出三个字：“听雨轩”。

他估摸着，这茶馆是官家开不久的，不然也不会开在这旮旯里。南城地界儿，水汽大，官府那些大茶楼，多爱开在临街的爽快地方。这“听雨轩”听着雅致，实际上估摸着也就是个收尸的地方。

“客官里头请。”里面传来一声吆喝，带着点沙哑，是个半老徐娘的声音。

李善德推门进去。巴掌大的茶馆，两溜儿方桌，坐着三两闲人。光线暗，挂着旧灯笼，茶香不浓，混杂着些脂粉气。这年头，能喝口不凉得刺骨的茶，也就算找着个去处了。

他拣了角落的位置坐下，心里盘算着。前阵子听消息，说宫里头出了事儿，当差的、当差头的，都有些惶惶不安。也不知道是哪路神仙又动了什么岔子。

正琢磨着，隔壁桌一个尖脸男人推了过来一个绿 Lantern 瓷碗，里面是上好的龙井，还飘着几片嫩叶。“客官，尝尝新到的货，西湖头采。”

这年头，连个头采茶都能这么明目张胆地卖，李善德心里冷笑一声。当官的，哪个不是揣着明白装糊涂？明知道这龙井是违禁品，但谁又能真正禁得了呢？有钱能使鬼推磨，更何况，有些东西，禁是禁不了的。

“多谢。”李善德接过碗，抿了一口。茶是好茶，但他的心却并不像茶一样暖和。

就在这时，茶馆外头传来一阵骚动。“当家的，当家的，您快开门瞧瞧！”

店小二脸色一变，赶紧开了门。只见门外一个宫女打扮的小丫头，浑身湿透，满脸焦急，一进来就跪倒在地：“求求您，帮帮忙，宫里……宫里出事了！”

李善德心里咯噔一下。宫里出事？他不是担心自己，而是担心这茶馆迟早要被波及。这世道，树大招风，谁又能保证自己永远躲得掉呢？

“小娘子，你先起来，慢慢说。”李善德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。

“回大人，是……是淑妃娘娘……被人刺伤了！”小丫头泣不成声，“现在宫里大乱，侍卫们……”

她话还没说完，就被身后的人一把搀扶起来，声音压得很低：“苏妹妹，你回来说，李先生什么都不知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