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唔……”孟柒眉头皱得死紧，鼻子里塞着棉花似的，连哼个声道都费劲。她感觉自己像块扔进糨糊里的豆腐，软趴趴地黏在铺位上，身上又痒又麻。鬼使神差地抬了抬胳膊，指尖戳进软绵绵的棉胎里——嚯！好硬。

这是哪儿？

记忆像是断了线的珠子，零星几点碎片在脑海里晃悠。好像……是去公社领新被褥？然后坐的那个破旧的板车，好像还颠得厉害？对了，好像是饿得前胸贴后背，就着那点干粮，差点没撑过去。

可现在是？铺位这么舒服，还有一股淡淡的阳光晒被褥的味道。不对，这味儿怎么这么熟悉？好像……是家里？孟柒猛地转过头，却只能看到一边光秃秃的墙皮，上面还带着点裂痕，和家里东厢房那面差不多。

“我这是……在哪？”她又试了试，眼皮还是沉得像灌了铅。她试着动了动手指，慢慢地，一点点，终于抬起了头。

耶！看到了！

一个穿着洗得发白蓝布褂子的丫头，正趴在旁边跟她一样的铺位上，小脸绷得跟个小老太太似的，哼哧哼哧地用树枝子挠被角。孟柒顺着手指望过去，就见那丫头转过身，一双圆溜溜的大眼睛瞥了她一眼，又迅速低下头去，嘴里还嘟囔着：“真是麻烦，偏遇上这么个黏人精……”

黏人精？谁黏人精啊！

孟柒又试着动动腿，发现腿脚也有些发麻，但总算能动。她掀开身上盖着的粗布被，一股更清晰的炊烟味飘了进来。借着窗户透进来的光线，孟柒看清了自己身上盖的被子，是那种带着竹条印记的帆布被，边缘还缀着一圈小小的、洗得发白的疙瘩。

这不就是当年家里东厢房的那张铺位嘛！

那丫头……不就是住在隔壁的李双喜？不过今年好像更大了点，不止巴掌大的小脸了，身板也高了一截，看着就不像刚才那么凶了。

孟柒慢慢坐起来，刚一起身，胃里就一阵抽搐，让她差点没栽倒。她赶紧按住肚子，靠在床头喘了两口气。

“醒了？”一个粗哑的声音在门口响起。

孟柒循声看去，只见一个身材壮实的妇人走了进来，手里还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东西。妇人的头发有些花白，脸上布满了褶子，但眼神倒是挺和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