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王头吐了个烟圈，火星子还在地上蹦跶，他瞄了一眼外头天色，暗骂一声：“这鬼天气，热得邪乎！”他趿拉着鞋，“噔噔噔”就往院子外走，想找个阴凉处坐下。

刚走到巷口，就瞅见个男人站在那。

啧，这打扮，啧啧。

灰不溜秋的裤腿，袖口卷到手肘，露出有些发白的手腕子。穿件洗得发硬的蓝布褂子，领口都磨出毛边了。草帽檐压得低低的，遮住半张脸，只露出一双不算小的脚，正不安分地划拉着地上的灰。

老王头心里头“咯噔”一下，这身打扮，啧，一看就不是啥正经玩意儿。他皱起眉头，眉头拧成个疙瘩：“勾栏巷里出来的？还是风流债主？”

那男人似乎察觉到有人看他，抬起头。

草帽压得很低，老王头眯着眼，只能看见对方太阳穴上几根突兀的头发，还有那双眼睛，挺亮，像淬了冰的刀子，直勾勾地往他脸上扫。

“找谁？”男人的声音不高，却带着股子生硬的冷，像块刚从冰窖里掏出来的石头，噼里啪啦砸在老王头心上。

老王头心里咯噔，暗道不好：“你、你找狗没？俺家这老东西就一条狗，叫……叫丧财！”

男人没接话，自顾自往前走，脚下一滑，差点绊倒。他反手就抄了旁边井口边的扁担，没头没脑地比划了两下，像是在考校自个儿力气。

老王头看得心惊肉跳，这什么人啊，毛手毛脚的。他往后退了半步，嘴里嘟囔：“走路不看着点儿……”

话没说完，男人“噌”地一下转了过来，那双眼睛直勾勾地钉在他脸上。老王头头皮发麻，猛地想起啥，脸色更绿了：“您……您是……”

男人嘴角微微一撇，像是没看错人，又像根本没听见。他直起身子，把扁担往井沿上一靠，这才抬手，指了指老王头家那低矮的土墙：“那家，住着一个姓王的，对吧？”

老王头“噗通”一声，差点跪了下去。浑身直发软，手里的旱烟竿子“啪”就掉地上。他哆哆嗦嗦地指着巷子深处：“是、是……您……您是……”

男人终于开口了，声音依旧不咸不淡：“我爹托人捎话，说我回来了，让你们家……赶紧准备准备。”

老王头眼前一黑，差点栽倒。他赶紧双手合十，往地上一磕头，声音都在发颤：“回老爷……回老爷的话，小的……小的不知您回来，有失远迎，有失远迎啊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