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这身上的旧粗布，又该换新钱了。”花惜落一边哼着不成调的小曲儿，一边坐在桥头的织机前飞快地穿梭。三月的春风还是带着点凉，可她盘算着钱袋子，心里头那股子焦躁就跟这穿过的经线似的来回扭动。织了一上午，手心都磨出血痕，她拿起旁边沾着棉絮的茶碗喝了一口，又皱了皱眉头。

巷口传来一阵脚步声，不紧不慢的。“花姑娘，忙活呢？”是林沉年。他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青衫，手里拿着个旧书箩，走到织机旁边站定，看着她那双微微发颤的手，眉毛轻轻挑了挑。

花惜落手上的动作顿了顿，抬起头，眼睛里没什么情绪地看了他一眼。“林先生来看热闹？”她说话总是直来直去，带着一股子织布机似的顿挫感。

林沉年也不生气，只是笑了笑，从书箩里抽出一卷泛黄的纸，递给她：“前头镇上收了些新样，给你瞧瞧。”花惜落接过来，随手展开。那上面的花鸟鱼虫画得精致，颜色却有些黯淡。她啧了一声，叠好纸卷放回原处。

“怎么，不喜欢？”

“好看是好看，”花惜落眼睛扫了扫，“就是镇上那铺子卖的和咱这手艺不沾边。咱卖布得靠织得快，织得对路头，哪有功夫在这些上头瞎琢磨。”

林沉年手一抄，把那几卷旧纸都拿了回去，语气认真了些：“花惜落，你织的布，就是好看。不是镇上那些货比货还愁的料子。”

花惜落哼了一声，不再理他，继续低头织布。棉絮沾了她一脸，她也不擦，只当没看见。心里头却乱得很，像那飞转的梭子似的。她想起上个月夫家闹的债主上门，想起小妹发烧时手里攥着的几文钱，想起娘临走时那双布满老茧却热乎乎的手。

林沉年站在旁边看了会儿，没再说话，转身时忽然又顿住脚步，回过头看她。“缺钱？”

花惜落头也不抬，继续挑线。“不缺，够用。”

“不够就用我那点。”他声音不大，却像块石头砸在花惜落心里。

她猛地抬起头，眼睛睁得溜圆。“林先生你说什么呢？”

“我那点……就够你织布吃粮，不愁新钱。”他绕过织机，走到她面前，伸手想碰她的肩膀，手刚碰到衣裳，又停住了，像是怕烫着似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