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差不多了吧，看这天色，再卖不出几个，赶紧收摊回去吧！”尖嗓门又喊了一遍，唾沫星子跟雪花似的往花惜落脸上飞。

花惜落眼皮子没抬，手上的布往篮子里又盖了盖，鸡蛋们颠得咯吱响，像一群被拎住脖子的小鸡崽子。是啊，天快黑了，多卖一个是一个。这话她跟自己说了无数遍，可心里还是沉甸甸的。

收摊的时候，北风把她那件洗得发白的棉袄吹得跟破布条似的。她缩着脖子往家走，塑料篮子里的鸡蛋撞得她手疼。路过那家老字号的茶馆时，她下意识顿了顿。林沉年以前就常在这儿待着，捧着一本旧书，翻着翻着就出神。

今天茶馆门口围着几个老爷们，唾沫横飞地讨论着什么。花惜落没兴趣，绕开就走了。可刚拐过街角，就听见一个熟悉的声音。

“……那林家的小子，听说从乡下回城里了？”

“可不是嘛，听说是为了给老林家续香火回来的。啧啧，那可是林老爷子唯一的孙子。”

花惜落的脚步猛地顿住。林沉年？他回来了？

她想起那年分别时的场景，瘦弱得像根豆芽菜的小子，眼睛里却亮得吓人。说要考科举，要出人头地。那时候，谁都不看好他，只有她信过。

北风更大了，刮得她眼睛生疼。花惜落攥紧了篮子里的鸡蛋，指节都有些发白。他回来了？是以什么身份回来？还认不认得她这个以前给他送过饭的纺织女工？

就在这时，一个温和的声音响起：“姑娘，您站住了。”

花惜落浑身一僵，缓缓转过身。月光下，一个穿着锦缎马褂的男人站在不远处。他身形挺拔，眉目如画，正是林沉年。

只是，现在的他，跟以前那个总爱穿得破破烂烂的小子完全不像了。他的眼神深邃，带着一种花惜落读不懂的复杂情绪。

“林……林先生。”花惜落的声音有些发抖，手里的鸡蛋差点掉地上。

林沉年笑了笑，那笑容似淡非淡，让人捉摸不透。“好久不见，花惜落姑娘。”

“您……您也回来了？”花惜落下意识地问，心里像揣了只兔子，扑通扑通跳个不停。

“嗯，回来看看。”林沉年看着她，目光在小篮子上的鸡蛋上停了停，“天冷了，这些……”

“是我卖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