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将亮未亮，歪脖子树上那只叫“麻雀”的乌鸦，叫得比谁都急。我叫孟烦了，孟烦了，烦死人了，这破叫唤的，跟催命似的。

刚眯缝着眼从被窝里爬出来，底下就传来老孟的吼声：“快点！磨蹭什么呢？太阳都快晒屁股了！”

老孟是营长，雷厉风行的主，声音吼得就跟拿鞭子抽似的。我哀嚎一声，猛地坐起来，卷着身上那件破棉袄就往外冲。早知道就多穿件衣服了，这破天儿，跟刀子似的扎人。

跑出营房，冷风直接灌进骨头缝里。弟兄们都还没动弹，哼哧哼哧地躺着跟死了一样。这是老营长的尿性，喜欢在大家最困的时候打鸡血。我骂骂咧咧地踢着谁的屁股，把他踹醒了。

“操！干嘛呢？”那人睡眼惺忪地爬起来，头发乱得跟鸡窝似的。

“上头催了，赶紧收拾行头！”我吼了他一句，自己也不管了，开始在营房里翻找自己的东西。那点家当，就一张破牌，上面写着我孟烦了这三个字，还有一个歪歪扭扭的“特务长”。呵，特务长，听着挺风光，其实就是个跑腿的。

就在这时，我听到外面传来一阵喧哗，好像是弟兄们在议论什么。我好奇地凑出去一看，差点没把下巴惊掉。

只见营门口，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个小摊子，周围围了一群正哼哧哼哧叠被褥的弟兄。摊子很小，就是个小木箱，上面放着一个破旧的小铜牌，牌上写着几个歪歪扭扭的字：“装备商店”。

我走近一看，心脏猛地一跳。这摊子上，竟然放着一个崭新的军用水壶！在那个连水都喝不干净，破水壶成精的年代，这玩意儿简直是天方夜谭。

“老孟！快来看！这谁家媳妇送的啊？”一个满脸胡茬的小子吹了声口哨，眼睛放光。

我走近，伸手就要去摸那个水壶，却被旁边一个老兵拦住了。

“小子，这玩意儿可不能乱碰，是新来的长官给的。”老兵一脸严肃。

新来的长官？什么时候来的？我怎么一点都不知道？我脑子嗡的一声，各种念头乱窜。

就在这时，一个沙哑的声音响了起来：“都别围在这儿，都去干活！”

所有人一愣，然后纷纷骂骂咧咧地走开了。我看着那个小摊子，手里紧紧攥着那个铜牌，心里翻江倒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