麻雀还在歪脖子树上催命，我咧着嘴，部落火盆里的余烬还噼啪响着。老孟那张脸就贴在门框上，唾沫星子跟滚油似的，直往我脸上糊。“快点！磨蹭什么呢？太阳都快晒屁股了！”他吼起来，唾沫星子就更大了，得有两三瓣直接砸在我脸上。

我扯了扯身上那件破棉袄，外面套着件更破的夹袄，风一吹，那夹袄就自己开始晃荡，活像只缺了半只翅膀的鹌鹑。脚上的鞋更是不得了，就两块烂布，用草绳紧紧绑着，走几步就得停下来，用脚揣揣看，绑带松没松。

“就你这身板子，还想跟日本鬼子碰面？”老孟又吼了一句，唾沫星子这次更有力了，差点没喷进我嘴里。

我嘴里嘟囔着：“我这身板子，还能跑，还能打，跟你这身板子比，强多了。”老孟一听，脸更红了，唾沫星子更大了：“跑？打？昨天晚上你还跟耗子他们鬼混呢！”

我咧嘴一笑，露出两颗不太白的牙，心里想这老东西，还挺会审问人的。我心里还惦记着昨晚跟耗子他们的赌局，五块钱的输赢，差点没把我气得在地上打滚。

“我……”我刚想反驳，老孟又开口了：“记住，今天带家伙！你的家伙我检查过，就那杆老栓枪，子弹还剩下几颗？就那？你跟耗子赌，就那几颗子弹？”

我看着老孟那张脸，心里有点发虚，但嘴上还是硬气：“够用了，够用了。放心吧，哥。”

老孟哼了一声，转身就走了，浓重的脚臭味在屋子里弥漫了半天。我看着他的背影，心里叹了口气，这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啊。

我走到院子里，看到二愣子正蹲在角落里啃干粮，那干粮硬得跟砖头似的，二愣子嚼起来，腮帮子跟装了两个砂轮似的转来转去。我拍了拍他的肩膀：“起来吧，走了。”

二愣子抬起头，看着我，眼神里有点迷茫，估计是吃了不干净的东西，脸上还发绿。我把口袋里的半块黑窝头掰了一半，塞进他手里：“吃吧，你这一身板子，就得吃饱了才能干活。”

二愣子咧嘴一笑，露出牙缝里的泥，嘴里含糊不清地说：“谢谢孟烦了。”

我摇摇头，转身就往外走，心里想着这日子，什么时候是个头啊。外面的天已经亮了，太阳照在身上，暖洋洋的，可是我心里却有点冷，不知道今天又会是怎样的一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