屋里头冷得像被冰水浇过，王二搓着冻僵的手，哈出来的白气在昏暗的油灯底下直冒傻泡。老狗缩在角落里，怀里抱着个破瓦罐，罐子口还插着根枯草，眼神飘忽不定，活像个见了鬼的木偶。

“你说这老鬼头，挖那破坟头，非说挖出个宝贝，结果呢？连个响屁都没放出来，就剩我们俩在这受冻。”王二往火塘里添了把干柴，火苗“噼啪”一响，熏得他直咳嗽。

老狗没说话，光顾着数瓦罐里那点黑黢黢的米。两人是跟村里最后那几个老光棍，跟着老鬼头刘疯子进山里找坟。刘疯子说祖坟埋的是个童子，挖出来能发大财。结果挖了三天三夜，就挖出一摊子黏糊糊的污水和几块烂骨头。刘疯子气得摔了把铁锹，骂骂咧咧说这世道邪门。

夜深了，山风更紧了，呜呜地刮着，像有无数人在哭。王二突然觉得身后有人，猛地回头，这次没吓着，是老狗在对他做口型。

“听，”老狗压低声音，指了指屋外，“好像有人敲门。”

两人心都提到嗓子眼，抄起身边烂木棍就冲到门边。透过门缝往外面看，黑漆漆一片，啥也没有，只有风吹草动发出的沙沙声。

“戏弄我们呢。”王二擦了擦额头的汗，刚想回屋，门“吱呀”一声自己开了条缝。

“谁啊？”王二吼了一声。

门外站个红衣女人，身形瘦得像根竹竿，脸白得像纸，就俩眼睛特别亮，在黑暗里跟两盏灯笼似的。女人穿着件红嫁衣，款式老古董，上面还绣着云纹，可那衣服脏兮兮的，沾满了泥巴，皱巴巴的，一看就是许久没洗干净。

“借……借点米……”女人声音尖得像只喜鹊，说着往屋里探头探头，“我……我饿。”

王二吓了一跳，差点把瓦罐撞翻。老狗目瞪口呆地看着那女人，手里的木棍都忘了挥舞。

“她……她说话……”王二哆嗦着说，“她说话……怎么跟个女人似的……”

老狗咽了口唾沫，咽得吧唧响。“挖坟……挖出童子……会不会……”

两人面面相觑，都想起了刘疯子的话。刘疯子说那童子是活埋的童女，怨气冲天。

“得……得去看看。”王二壮着胆子说，可脚步虚浮得像踩着棉花。

红衣女人也没再吱声，就那么静静地站在门口，两只眼睛死死盯着他们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