桃晴雪蜷缩在柴房角落，身上盖着半旧的棉絮，鼻尖糊着黏腻的灰尘。窗外，几声犬吠远远传来，夹杂着杂乱的脚步声，最终还是消散在昏暗的巷子里。她今年十六岁，爹娘在一场突如其来的大火中失踪，家产被抄，她被街口的豆贩子卖到了宫里做坊院使女。

坊院就是宫里管那些杂货、针线的部门，干杂活，伺候嬷嬷宫女，日子马虎点能活，太上进就是个傻子。她初入宫时还被当成个机灵姑娘，如今也是被众人踩在脚下。今天是因为往御膳房送药材时，打碎了两个琉璃盏，被掌事嬷嬷赏了十鞭子，那老虔婆的手像铁棍似的，勒得她屁股火辣辣的疼，走路都一瘸一拐。

夜深了，宫里的虫子开始叫唤，断断续续的，像是谁在低声哭泣。桃晴雪咬着嘴唇，防止自己哭出声。她想起小时候，娘亲总说她长得像山间溪水边上的桃花，清清冷冷的，没人疼。可娘亲也说，她是雪，虽冷却坚韧。她不知道这些话，如今还能信几分。

今夜，她格外警惕。坊院离寝宫不算远，那些个深宫的传闻她听得耳朵起茧。什么宠妃得宠，一夜封后；什么弃妃被打入冷宫，活活冻死；什么前朝遗孤谋逆，满门抄斩……宫里就是个大染缸，谁也不知道明天会死谁。她只想多活一日，攒点钱，将来好跑路。

正想着，一阵凉风吹过，房门虚掩着，她吓了一跳，猛地趴在地上，屏住呼吸，心脏狂跳。

“谁？！”外面传来严厉的呵斥声。

“嬷嬷，是我，小翠。”一个尖细的声音响起。

“进来。”

门轴转动的声音很慢，像磨砂玻璃似的，黏糊糊的。桃晴雪连头都不敢抬。等脚步声走近，她才偷偷抬眼，只见一个穿着青绿色宫装的宫女端着一盏油灯走了进来，油灯的火苗摇曳着，把她的脸映得忽明忽暗。

“小翠，你今晚负责照看桃晴雪，”嬷嬷的声音从门外传来，带着几分不耐烦，“她那性子，总是不让人省心。”

“是，嬷嬷。”小翠的语气里透着幸灾乐祸，走近了些，压低声音，“听说她屁股都被打裂了？啧啧，活该，刚才还偷偷往咱们吃的合欢糕里下了迷香呢！”

桃晴雪脸“唰”地白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