手里的沙子搓得有点没力气了，我呼哧呼哧喘了两口气。天色暗得很，海风吹在脸上凉飕飕的，跟摸着沙子一个劲儿犯傻似的。老船头那话，我左想右想还是觉得不对劲，非说抹平脚印就能把事儿办利索，我咋就不信呢？

窸窸窣窣的声音又响了一次，这次听得真真切切。我猛地竖直了耳朵，手里的动作都停了。那声音从海里传出来的，感觉很近，就在不远处的浪花边。我心里咯噔一下，这啥时候了，来这儿捞撺捣乱的？

我在沙滩上探头探脑地张望，除了黑黢黢的海水和偶尔翻滚的浪花，啥也没有。那声音没了，好像刚才只是我多心。我晃了晃脑袋，把那点嘀咕给甩没影儿去。老船头说了，不能留下痕迹，我这当帮工的也犯不着惹火烧身。

正琢磨着要不要赶紧把沙滩抹干净溜，忽听得身后传来一个声音，拖长调子，带着点不耐烦：“喂，你站那儿磨蹭啥呢？赶紧抹！天亮老张头就要来取货了，脚印再不抹干净，他得疑心。”

我吓得差点把手里的沙子全扬进海里去。扭头一看，是个穿着灰色布褂子的瘦高个，背着手站在离我不远的地方，手里还夹着根烟卷儿。看那打扮，不像是本地人。我赶紧站直了身子，咧嘴一笑，露出两排黄牙：“张……张师傅，我这就抹，这就抹！”

那叫张师傅的把烟在沙滩上磕了磕，弹掉了烟灰，这才皱着眉看着我：“抹啥呢？抹那几步脚印？得抹到海水跟前，越远越好！你以为老张头是傻子啊？他眼神儿尖着呢。”

我点点头，连忙把手里的活儿干起来，一次比一次使劲。那灰影在旁边踱来踱去，时不时抬脚踩两下被抹平的沙地，又摇摇头走开。我心里直打鼓，这人谁啊？这么晚来海边瞎转悠，还冲我吆喝。更让我纳闷的是，他怎么知道老船头让我抹脚印的事儿？

抹了好一阵子，那影子才停下了脚步，蹲下来用手戳了戳被我抹得干干净净的沙地，又抬头看了看我。我吓得手一抖，差点把沙子全抹成齑粉。

“行了行了，”张师傅直起身，“跟你说了抹到海水边，你这……”

“我这就补！”我满脸堆笑赶紧帮忙，心里头却翻江倒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