头天回村，我就累得像条被甩上岸的肥狗。镇上的小巴把我扔在村口老槐树下的时候，已经是傍晚。背着那破旧行李，脚底板被磨得两只大包，手上几个犄角旮旯的地方全是刮蹭的口子。我哑着嗓子喊了声“有人吗？”

老槐树底下歪着个老婆子，裹着条花布头巾，眯着眼瞅着我，塞过来个塑料袋。“愣着干嘛？进去歇着！”

我拎着行李，顺着老婆子指的方向往村子里走。这村子叫石柜村，名字土得掉渣，可走进去才知，这名字真贴切。家家户户窗户都像是凿在石头缝里，进进出出都得小心翼翼，生怕碰掉了点啥。村道窄得要命，自行车都能蹭到车筐，更别说我这背着沉重行李的“城市鼠”了。

“嘿！让开让开！”我喊了两嗓子，好多人看我笑话。不是看不起我，是石柜村的人有个特点，生人勿近，熟人更不能随便搭话。我这种满身“城气”的外来者，更是碰不得。

走到村东头，有个熟悉的院子，歪歪扭扭的土墙，墙头爬着几株枯黄的辣椒。我记得这是爷爷家。可刚想加快脚步，身后突然传来“嗡嗡”的声音。

我回头一看，吓了一大跳。一个梳着两条羊角辫的小丫头，怀里抱着个竹篮子，正举着个小放大镜，对着院墙边一株蔫头耷脑的野草看。那草长得歪歪扭扭，叶片上还带着几个虫包，看着就蔫。

小丫头举着放大镜，眼睛瞪得溜圆，嘴里还念念有词：“咦？这草怎么……会发光？”

我傻了眼。这野草长那么丑，还带虫包，也配发光？我走近几步，掏出手机想给她拍照，手机还没举稳，那草叶子突然“哗啦”一声，叶片像被手挠了一下似的，猛地翻了个面。

紧接着，小丫头“啊”了一声，举着放大镜的手也僵住了。她眼睛眨巴眨巴的，又凑近了草丛，小嘴巴张得能塞进个鸡蛋。

“爷爷……”我赶紧喊了一声，小丫头才回过神，头也不抬地应了声：“欸。”

我走过去，接过她手里的放大镜，低头一看，果然，那草叶子的背面，有几个米粒大小、亮晶晶的颗粒，像夜光虫似的在黑暗里忽明忽暗。

“这草叫‘夜光草’，只有在晚上才会发光，人一碰，光就灭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