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槐树底下歪着个破躺椅，对面一张旧木桌，上面摆着半壶凉白开和两个搪瓷缸子。我瘫在椅子上，喘得胸口跟打鼓似的，嘴里直念叨：“这该死的第一天……”

“小崽子，磨蹭什么呢？半天没见人影。”

一个干瘦老头揣着个破布包，咋咋呼呼地挤到我面前。老脸通红，眼睛却贼亮，滴溜溜地打量着我。他手里还提溜着个铝制饭盒，盒盖掀开，一股浓得化不开的蒜味儿直冲鼻子。

“……爷爷？”我疑惑地眨巴巴眼。

老头嗓门更大了：“没错啊！活生生的，没穿鞋的！我孙子，沈默啊！听说你小子从城里回来了？咋样，城里水龙头哗哗流，不比你那泥巴路干净？”

我嘴角抽了抽，以前老骂我懒，现在倒像捡到宝似的兴奋。赶紧起身，想拍拍他肩膀，手一伸却差点被对方一个趔趄绊倒。这老头，看着骨瘦如柴，但站那儿就是根老竹竿，稳得很。

“爷爷，您……”我刚想说退休金的事，老头已经哼哧哼哧把饭盒往桌上一顿，“尝尝刚熬的蒜泥汤，去去晦气！你这身子骨，进城又累又饿，得补补。”

铝盒盖上沾着几道泥印子，蒜泥糊得一层层往上冒油，香气熏得我口水都快流下来了。这老小子，嘴上贫，心还细。

咕咚咕咚灌了好几口，辣得我直咳嗽，胃里却暖烘烘的。我这才注意到，老头左手袖口空荡荡的，缺了一截，右手上却老茧层叠，指节粗得像老树根，但不像是常年抽烟的手。

“爷爷，您这……”我忍不住摸了摸他空荡荡的袖子。

“嘿嘿，想当年……”老头神秘兮兮压低声音，“我也就这手艺，沾不得别人的光。”

我皱皱眉。这话别有深意啊。爷爷以前总说养花弄草是闲事，可我小时候，他种的花草从没出过毛病，连隔壁王婶那绿萝，都得定期来求水。那时候我还以为他偷偷买了营养液。

“爷爷，您除了种花……”我又追问了一句。

老头明显察觉到我的意图，眼神闪烁了一下，手指往饭盒里一指：“这蒜泥汤里，除了蒜，就 fier aggiuntivo 了点野山楂末子。城里人就知道加味精鸡精，咱们乡下，有这些土方子，吃得更安心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