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声音不大，可我这ziguan（排行老九）耳朵，在茶馆这种嘈杂地界儿，愣是把“哐当”俩字给逮个正着。我眯着眼往人群里瞅，就看见城门栓子旁边，撂着个黑乎乎的玩意儿，看形状像是个大铁疙瘩，个头比我袖里揣的铜暖手炉还大点。

“咦？这是啥？”我心里嘀咕着，正想挪挪屁股凑近点瞧瞧，旁边邻桌喝老酒的大汉突然咋呼一声，“嘿，老刘，你瞅见没？那好像是镇上铁匠铺新打的老虎头铡刀！怎么在这儿？”

这一说，更吸引人了。我忍不住往里又挤了挤。人群里顿时一阵骚动，嗡嗡嗡像是要掀了顶。那铡刀孤零零地躺在青石板上，刀刃朝下，黑黢黢的，看不出个所以然。旁边还散落着几块碎木头，像是刚才有人用这玩意儿劈柴，结果不知道咋就砸了铡刀，还是铡刀自己个儿不争气掉了。

“谁干的？谁这么不长眼睛！”有人裹着嗓子嚷嚷。 “谁知道呢！看样子是被人给推倒了。”另一个帘子口出来的跑堂应和。 我往旁边几个探头探脑的闲汉脸上扫了一眼，心里冷笑。这种当口，城门口人多眼杂，丢件值钱玩意儿，十有八**不是被人偷了，就是栽赃陷害。这乱世里，城门守军连自家库房都未必干净，更别说管这种鸡毛蒜皮。

正想着呢，人群忽然又一阵马扎子晃动，一股子狐假虎威的寒气扫了下来。“都给老子站远点！这铡刀是朝廷御赐的，你们想造反是不是！”随着吼声，几个穿着灰布官服，腰里别着把小快刀的人走了过来，为首的还挺了挺胸脯，指着我：“小崽子，上课不认真，跑到这里干什么？再不让开，爷抽断你腿！”

我打了个哆嗦，往后缩了缩。嘿，这是哪来的官差？看着倒像是地头蛇，打扮得跟城隍庙里的鬼卒似的。不过也得罪不起，只好讪讪地说：“小的……路过，瞧见热闹，想瞅瞅……”心里却嘀咕，朝廷造反？他娘的，现在哪还有皇帝陛下，能造反的怕是兵荒马乱的土匪王。

那领头的“官差”斜眼瞅了我一眼，又扫了扫地上的铡刀，哼了一声：“哼，刚才不是说了嘛。行了，滚吧，再惹恼了，小心你们这些个读书人的帽子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