外头天已经擦黑，冷风刮得门窗哗哗响。李雪梅把那对找茬的母女撵出门，顺手甩上了门，手腕上的旧手表滴答响，提醒她晚上八点了。离镇上最热闹的夜市关门还有半个钟头，正好。

她没急着走，站在门边扒着门缝往外瞅。巷口路灯昏黄，几户人家早早拉上了窗帘，只剩下裁缝铺和杂货铺亮着灯。想着明天该裁件什么样式的棉袄，李雪梅嘴角不自觉翘了翘。

前阵子她走亲戚，好几个人偷偷戳她胳膊问：“雪梅，你那身衣服是托人做的吧？怎么看着那么合身？”李雪梅心里得意，面上还装着不在乎：“嗨，瞎说，我自己勾的。”

这话说出去，有人信有人不信，但她自己清楚，那几件棉袄从量体裁布到勾花绣朵，哪一步不是她亲手弄的？以前吧，穿什么都是别人挑好的给她，要么就是买现成的，总不合适。离婚了，没人管她穿啥了，可她也不能天天披个破洞的褂子。手艺这东西，以前在家带孩子的时候闲得没事干，还真练出来了。

想当年刚离婚那会儿，日子过得紧巴巴，白天在纺织厂上班，晚上就借着煤油灯给街坊邻居拿拿针线活，换几个零花钱。谁料到，这针线也能给她带来转机。

她做的衣服又合身又好看，价格还公道，渐渐有口碑了。镇上有人结婚、过寿、添置新衣，都来找她。订单多的时候，忙得脚不沾地，连轴转了好几天，累得她腰酸背痛，但看着手里的钱，心里那份踏实劲儿，比啥都强。

今天这俩来找茬的，是住在前面巷子的刘寡妇一家。刘寡妇当年就爱嚼舌根，见李雪梅离婚又胖又丑，天天在她背后戳脊梁骨。现在李雪梅变化大了，她老婆子倒是不敢再明目张胆地来闹了，却叫上了自己那尖嘴利腮的闺女，想看看李雪梅现在过得怎么样，是不是还是那个窝囊样。

要不是看在当年刘寡妇也帮过一点小忙的份上，李雪梅刚才真没那个耐心。现在她可不是以前那个任人欺负的胖钝子了，身上那股劲儿，是靠着一针一线熬出来的。

屋里冷锅冷灶，她拢了拢袖子，走进厨房。煤炉子还烧着，锅里炖着排骨汤，咕嘟咕嘟冒着热气。她揭开锅，一股浓香飘了出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