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水把宫墙洗干净了，可洗不干净宫女们脸上的愁云惨雾。李秀兰缩在角落里，怀里揣着半块发硬的窝头，恨不得把它揣成一块铁饼，压住心口那团火烧似的烦躁。今儿个，她差点儿就栽了。

“哟，这不是小秀儿嘛，怎么跟只受惊的兔子似的？”刺眼的红衣女官堵在面前，手里把玩着珠花，珠子在她指尖晃得人眼疼。“听说你手巧？皇上前儿个召见江贵妃，你那两炷线香，香得皇上龙颜大悦呢。”

李秀兰咽了口唾沫。线香是她托人从外头弄来的好东西，按规矩，她这品阶的宫女哪用得上。全靠前头宫女不小心丢了，硬着头皮献上去，没想到歪打正着，得了个脸。

“奴婢……是瞎猫碰上死耗子。”李秀兰赔着笑，恨不得把脑袋低到胸前去。

“话不能这么说。”红衣女官突然凑近了些，压低声音，“江贵妃如今得宠，宫里宫外都有她的眼线。你这么一闹，不就等于把你也推到风口浪尖了？”

李秀兰心里咯噔一下。这位“姐姐”说得对，她这点好处，怕不是要引火烧身。

“姐姐是指……”她小心翼翼地问道。

“是指，”红衣女官扯了扯嘴角，露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，“那位太子殿下正在微服私访，听说江贵妃那边人多眼杂，正想找个清静点的宫女说说话。你，合适不合适？”

李秀兰差点没把窝头喷出来。太子？她？她一个连头牌宫女都算不上的小宫女，怎么配？可话到嘴边，她突然想起怀里那半块窝头，想起外面那个吃人的牢笼。与其等着被谁随手丢掉，不如主动跳进个更深的坑，试试能不能自己爬出去。

“奴婢……愿意。”李秀兰咬着牙，把窝头往怀里揣得更紧了。

红衣女官愣了一下，随即笑开了：“识时务。去了那边儿，别露怯，听我的。”

李秀兰这些天脑子里乱糟糟的，连走路都容易撞到人。现在听红衣女官一说，倒像抓住了救命稻草。她擦了擦手，心里盘算着，去了太子那边，能不能讨得什么好处，至少得先保住这碗饭。

宫里的人最信奉现实，利益面前，哪还讲什么对错。李秀兰深吸一口气，循着红衣女官指的方向，一步步挪进了幽深的长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