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狗剩吐了个烟圈，那几个半大小子还是没动弹，像个模子刻出来的泥人。他皱了皱眉，突然觉得这帮小子今天不对劲。一般的半大小子，就算被日头晒得掉渣，也得找点乐子，不是趴在地上摸蜻蜓翅膀，就是追狗撵鸡，咋今天跟冻僵了一样？

他扔了根烟屁股在地上，用脚尖碾了碾，灰末子蹭了他一脚。王狗剩没说话，自个儿爬起来，拍了拍身上的土。那几个小子瞅瞅他，瞅瞅地，最后又瞅瞅他，好像在商量啥事儿。

“咋地啊？不想抽了？”王狗剩扯着嗓子喊了一句，声音在空旷的院子里显得特别大。

一个瘦高的小子动了动，慢吞吞地站起来，脸上油光光的，像是刚从河里捞出来。他咧嘴笑了，露出两颗大门牙，露出两道缝。“王哥，今儿个……咱不走了。”

“不走了？你想干啥？该回家背书了。”王狗剩心里嘀咕，这小子平时胆儿肥得很，连村后头的老坟圈都敢偷跑进去掏蝎子，咋现在胆小了？

瘦小子往后退了两步，眼神飘忽，看着远处的树林子，嘴里小声嘀咕：“我……我觉得有东西……”

“有啥东西？风大你说话清楚点。”王狗剩不耐烦了，夏天午后的风挺闷，他说话声音都发虚。

几个小子互相瞅瞅，最后还是瘦小子鼓起勇气：“王哥，这地儿邪性，我感觉……我们绕不出去。”

王狗剩一愣，啥意思？绕不出去？这地方他跟这几个小子打了一辈子滚，哪回不是转个身就到家了？他心里咯噔一下，想起老人们说的“鬼打墙”典故。那玩意儿，专在迷魂阵里搞事情，让你走不出去，看不清方向。

他蹲下身，手指掐着地上的草，让几个小子各自找一个高点的地方，朝着四个方向看。那几个小子你瞅瞅我，我瞅瞅你，最后各自站到了院子里剩下的几根破柱子上。

王狗剩掐灭嘴里的烟头，也站到一块石头上，顺着几个小子的手往远处看。东边是一大片果园，熟透了的桃子把树枝都压弯了；西边是村口的老槐树，那树跟老寿星似的，枝杈多得数不清；南边是村子，炊烟直冒，鸡架上的公鸡使劲儿的叫；北边是树林子，深不见底，晚上进去就跟掉进黑窟窿里似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