堂上知府咆哮完，咂咂嘴摸了摸油光水滑的胡须，一甩袖子退到后堂。公堂下一片死寂，几个小吏偷偷朝我挤眼，喉咙里咕噜噜传来几声干笑。他们心里明镜似的，知府大人看我是新手，还没怎么搭手，这回可是个露脸机会。

我呷了口凉茶，茶沫咕噜噜往上冒，心里盘算着。古墓女尸的事还没头绪，又冒出这桩子。这晚上雨下得邪乎，哗啦啦砸着公堂屋檐，雨水顺着瓦棱滴下来，在青石板上砸出一个个小坑。差役们缩在屋檐下，冻得直跺脚，哈出来的白气在灯笼光里缭绕。

“走，”我拍了拍差役肩膀，“去东边镇子，听说出事儿了。”差役们脸色一变：“苏仵作，您是说……古墓那案子有关联？”我摇摇头：“别瞎猜，去看看就知道了。”

镇子东头黑漆漆一片，几间歪歪扭扭的民房透着灯。守门的差役搓着冻红的手，低声道：“死者是开绣庄的徐掌柜，三更天被人发现，身上一刀，惨透了。”差役们脸上都挂着紧张，这事儿，透着古怪。

进入绣庄，一股血腥味混着霉味直往鼻子里钻。徐掌柜仰面躺在地上，胸口插着把剪刀，那剪刀还是他店里惯用的剔线剪。这事儿，透着古怪。剪刀这么用力插进去，得多少力气？而且这伤口，不像是杀人，更像是仇人找茬。

“怎么查？”我问道。差役指了指外面：“徐掌柜晚上收摊，独自从后门走，可后门这会儿锁着，还有个脚印，陷在泥地里。”脚印？我蹲下身，借着灯笼光，眯着眼看那泥地。泥地里除了徐掌柜的脚印，还有一双布鞋的脚印，朝着镇子外跑去。这鞋印，我熟。镇子北头王铁匠家，就他这双“踏雪飞毛”布鞋。

“查查王铁匠。”我站起身，“还有，徐掌柜最近有没有仇家？”差役们立刻去查账本，翻来覆去就是些家长里短的债务纠纷。账本倒是挺厚，但翻来翻去也就那么些事。

“再查查徐掌柜的储物柜。”我加了一句。差役照做。果然，在柜子底层发现个油布包，里面是几块脏兮兮的布料。我摸了摸那布料，眉头一皱：“这块布，我见过。”古墓女尸盖在她脸上的那块，就是这料子。这事儿，绕不开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