晚上九点刚过，村口那盏歪脖子煤油灯黑洞洞的，照进王秀莲眼睛里，她心里头直打鼓。

这村子叫后沟村，藏在深山里头，老辈子流传下来的规矩多，人情也杂。王秀莲是刚从城里回来的，二十岁，扎着马尾辫，穿着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，脚上踩着一双沾满泥巴的雨脚鞋，活脱脱个不得了的城里姑娘。

她手里攥着个破布包，里面是几件从小到大的衣服，还有一张皱巴巴的存折。存折是她爹临走前塞给她的，里面不多，只有五千块钱，是她爹王老汉攒了大半辈子，说要给她在城里盖房子娶媳妇。

可王老汉呢？就在三天前，上山砍柴的时候，从半山腰滚下来，砸成重伤，现在还在县医院躺着。

王秀莲不敢去城里，城里太闹，她一个山沟里的丫头，去了也是受欺负。她想来想去，还是得回这生养她的地方。可这地方……她举目无亲啊。爹是她唯一的亲人，如今爹病重，她总不能扔下不管。

她打听着往医院的路，摸黑走了两条巷子，却一头撞上一堵冰冷的墙。她踉跄着后退了两步，心里骂了句：“他娘的，这山里的路也这么邪性！”

墙那边突然传来“哐当”一声响，接着是个人影探出来。

王秀莲吓了一跳，差点叫出声来。借着微弱的月光，她看清是个三十岁上下的汉子，皮肤黑得像锅底，穿着打补丁的旧衣裳，头发乱糟糟的，手里还提着个竹篮子，里面是些绿油油的青菜。

汉子也被王秀莲的打扮吓了一跳，手里提着的青菜都差点掉地上。“你……你是个啥人？大半夜的不睡觉，乱晃荡啥？”汉子皱着眉头，声音粗嘎得像砂纸磨在一起。

王秀莲被他吼得一愣，这才反应过来，勉强笑了笑：“我……我是来看我爹的，他住院了……”

汉子一听，眼神里闪过一丝惊讶，然后皱着眉头问：“哪个王老汉？你爹在他住了？”

王秀莲点点头，把存折掏出来，哆哆嗦嗦地递过去：“我爹让我来照顾他，可我不会……这钱，能不能先给我爹住院用？”

汉子伸手接过来，摸了摸上面的粗糙纸张，又翻了翻里面的数字，眉头皱得更紧了。王秀莲的心也跟着揪起来，这钱是她爹最后的指望，要是被这汉子骗了，她可怎么活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