妈，我这是在哪？林晚再一低头，看见自己身上穿着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，脚上是一双露出棉絮的旧布鞋。触手处是粗糙的木头桌沿，她试着动了动手指，刺骨的凉意顺着指尖一路蔓延到心脏。不对，这不是工地冰冷的铁皮棚，这是自家堂屋那张掉漆的八仙桌。

“傻丫头，魂儿还不得着呢？”一个围着碎花围裙的中年女人快步走过来，正是她妈王翠花。女人脸上带着担忧，伸手探了探林晚的额头，“怎么这么凉？是不是着凉了？”

林晚这才勉强想起前世最后时刻的冰冷，心里咯噔一下。她妈眼尖，已经在桌上摸索着找鸡蛋，嘴里念叨：“那日头刚出山，鸡蛋肯定不新鲜……得去供销社看看。”

林晚赶紧坐起身，抓住她妈的手：“妈，是我，我是林晚。”

“林晚？”王翠花愣住了，鸡毛掸子“啪”一落地，惊得她缩了缩脖子，“真是你？你这丫头，跟梦里叫唤一样……”她伸手摸了摸林晚的额头，这回是暖的，“烧退了？吓死娘了！”

林晚摇摇头，目光扫过堂屋。墙上挂着的黑白照片是她爸林建国和几个工友的合影，照片已经泛黄，边角都磨损了。茶几上放着一本摊开的《农业技术》，旁边是几个粗糙的陶碗。这一切，前世她三十岁失业回家养老时，都保留着。

“爸呢？”林晚问。

“你爸上早班去了，”王翠花叹了口气，往灶房走，“卖了那头老黄牛，五十块钱，全给你弟弟交了学费和住宿费。现在就指望你爸在粮站扛包，挣那点公分票。”

林晚心里一紧。前世记忆如潮水般涌来，她爸中年累出一身病，为了省钱连药都不舍得吃，最后在冬夜突发心梗去世。她妈王翠花，则守着三个孩子，从春耕到秋收没停过，后来还揽了邻居们的缝补活计，手上磨出了厚厚的茧子。

“妈，别干活了，”林晚站起身，“让我来。”

王翠花不信：“你？刚回来就……”

“妈，我没事，”林晚打断她，“我饿，给我煮面条吧，多放点葱。”

王翠花终于信了，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：“好，好！这就去给你煮。”她麻利地淘米，又在陶罐里摸出一把花生，“还能想起放点花生，真是我的好闺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