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街口那家早餐铺子，开了快二十年了吧。王胖子每天早上雷打不动第一个到，不是他起得早，是这条街起得早。他穿着那件半旧不新的藏青色工装外套，袖口磨得发亮，脸上永远是那种憨憨的笑容，不是热情那种，是熟稔到了某种程度自然的笑。

“老板，老样子，两个豆浆，一个煎饼果子，多放点脆饼！”王胖子把手机往柜台上一放，声音洪亮。老板老李头眼皮都不抬，手上的动作都没停，估摸着是第几百次听到这话了。

“得嘞！”老李头应得简短利落，麻利地往保温桶里拿两个杯装豆浆，又麻利地调好一个煎饼。他手劲大，摊饼皮的时候“刺啦”一声，滋得油烟味儿混着芝麻酱的味道直往上冒。

“走，王局，这边坐！”老李头把刚调好的煎饼果子往王胖子面前一放，又麻利地给自己靠近门口的位置拿了张板凳坐下。王胖子也不客气，大大咧咧地坐下，从公文包里掏出一副老花镜戴上，开始慢悠悠地吃。

煎饼果子刚出锅的时候最香，饼皮酥脆，面浆甜而不腻。王胖子吃得很慢，一边嚼一边透过老花镜看看街上来来往往的人。他是个不大不小的官，不高不低的位置，早上来这儿买早餐，算是他雷打不动的工作之一。不是享受，就是习惯，就像每天穿那件半旧不新的外套一样。

“王局，今天这摊子，啊，油条炸得不错啊！”旁边遛弯的老头儿跟他搭话。

“是啊，小李这手艺没得说，比以前那帮年轻人强多了。”王胖子含糊地应着，嘴里塞得满满当当，含糊不清。

老李头徒弟小李，二十出头的小伙子，手脚不慢，就是脸上总带着点青涩。他正忙着给下一个客人打豆浆，手忙脚乱中，不小心把豆浆洒了一点在围裙上。

“哎呀！对不起对不起！”小李赶紧用手往围裙上擦，弄得围裙上豆浆印更大了。

老李头看了眼，没说什么，只是叹了声气，拿起围裙递给小李擦。王胖子瞅见了，把嘴里的东西咽下去，也跟着叹气：“现在的年轻人，没个耐心，哪像我们这代人，拧个螺丝都跟玩似的。”

这话一出口，旁边几个同样在吃早餐的闲人，噗嗤一声笑了出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