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还在下，哗啦啦地拍着地面，溅起的水花在路灯下闪着碎光。林小雨低着头，脚步有点虚浮，踢到的地方全是水洼。鞋子早就湿透归根结底了，脚丫子在里头冻得发僵，每走一步都像踩在碎冰上。

照片板实在有点沉，尤其是今晚。一边是刚从展览上撤下来的作品，另一边是她跑了好远搬来的备用板子，叠在一起才勉强能扛。手心磨得生疼，照片上那些画得歪歪扭扭的小猫小狗，此刻在她眼里都像一个个笑嘻嘻的欠债鬼。要是没带这玩意儿，只身一人走在这种鬼天气，她早怂了。

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两下，林小雨习惯性按出来看。屏幕亮起，闪烁的光映着她有点发红的眼睛。是顾星河。

她拇指划开，屏幕上跳出来一行字：“在哪儿？”

林小雨嘴角抽了抽，没回。她知道顾星河在哪儿，或者说，大概在哪儿。他在北城，他们从来不在一个城市。信息同步不了，时差够磨人，有时候她觉得他们之间的距离，比隔着整个太平洋还远。

发完这条信息，她把手机塞回口袋，继续抱怨着这鬼天气往前走。刚拐过一个路口，一阵冷风夹着雨丝灌过来，她打了个哆嗦。视线模糊，她下意识扶了扶头顶不够结实的遮雨伞。

就在这时，她听到身后传来一个有点熟悉的声音：“同学？”

林小雨一愣，猛地回头。昏暗的路灯下，一个男生站在水洼边，手里还拿着一把伞。他穿着简单的白衬衫，领口微微敞开，头发有些凌乱，像被雨水打湿了。是顾星河。

林小雨的心跳突然漏了一拍，呼吸也跟着滞住了。她站在原地，看着顾星河。他似乎也没想到她，愣了一下，然后眉头微不可查地蹙了蹙。

“小雨？”顾星河的声音比手机里听起来要低沉一点，带着点惊喜。

林小雨张了张嘴，发现嘴巴像是被冻僵了，半个字都发不出来。她只觉得手里的照片板好像更重了，手心那点血丝都好像疼了起来。

顾星河走了过来，没带伞，雨水顺着他的发梢往下淌。他看了看林小雨，又看了看她手里的板子，再看了看周围没遮蔽的路。“这么晚了，怎么还搬这个？”

林小雨这才反应过来，胡乱地点点头，“哦……没事，展览结束撤下来……”她想说顺路买个烤红薯，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