油灯昏黄，后厨一股子泔水味儿混着饭菜残渣的酸臭，熏得张珂脑仁儿嗡嗡响。他刚把最后一块发蔫的豆腐抬进泔水桶——这破酒馆的生意也就配吃这玩意儿——抬手给自己脸上来了一下子凉。夏天天热，豆腐烫手，这习惯养了三年，储备血气。

擦完脸，拿起抹布，正准备擦擦砧板，斜刺里伸出只油腻腻的手，啪地就把他手里的抹布抢了去。

“小李，擦擦手！”是个尖嘴猴腮的中年男人，刚从灶上下来，脸上糊着面粉，看着张珂的眼神就跟看块猪肉似的。“磨蹭什么？客人要吃饭呢。”

张珂瞥了他一眼，没吭声。这叫张小厨，是酒馆的厨子，对张珂是谈不上多好，也谈不上多坏，就是使唤得勤。

他转身回切菜台，拿起块菜帮子，没忍心真剁成丝，就咔嚓咔嚓掰着小段。手上有劲，削出来的土豆片薄得跟纸一样，还在砧板上跳着舞。前桌那对情侣吵架，唾沫星子横飞，后厨也听见了些。女的哭得梨花带雨，男的吼得声嘶力竭。

“滚……你给我滚远点！”女的好像挺委屈。

“滚就滚！老娘的钱全给你花上月了是吧？”男的嗓门大，引得隔壁桌也有动静。

张珂哼了一声，把土豆片扔进盆里，哗啦一激，净了。没心思看热闹，得干活。他切菜快，心思也活，灶上的张小厨吼了一嗓子：“张珂！把那堆大白菜给你嫂子去洗！”

张珂应了声，抄起瓢就往外走。厨房出来得绕过前堂，恰好能听见那对情侣还在扭扯。女的哭得上气不接下气，男的越骂越难听，带出的酒气混着汗臭熏人。

张珂皱皱眉，不想掺和这烂事。他刚走到前堂门口，那男的一拳挥了过来，带着一股子酒气直砸他脸。

“嘿！小子！看你挺横，不服老啊？”男的酒壮怂人胆，仗着年轻，下手没轻没重。

张珂眼神一冷，躲都没躲，反手就是一巴掌拍过去。

“啪！”

声音不大，但在安静的酒馆里格外清晰。那男的脸上火辣辣地疼，嘴角瞬间咧开一道流血的口子。他酒还没醒呢，就挨了这Y翼的一下，脑子嗡的一声，傻眼了。

周围的人都看过来，张小厨在灶上冲他比划了个“住手”，但没敢出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