油灯咕噜噜转着，灯影把张珂那张没了几根眉毛的脸照得忽明忽暗。他刚剁完一气豆腐，青筋鼓得像个铁鞭子，后厨那股子泔水混着豆腥的味儿，熏得他眼泪直流。得，一天又过去了。老掌柜欠的五十两银子，至今一分没见着。

张珂揉了揉发红的眼眶，粗粝的手指在冰冷的水缸边蹭了蹭。水有点凉，让他这脑袋瓜子清醒了点。他摸出怀里那块比指甲盖还小的黑色石子，对着灯光眯着眼看。这玩意儿是他那天在烂泥滩捡的，黑漆漆的，啥特别的样儿都没有，就是摸着有股子坠手感。

"狗屁不祥物。"张珂心里嘀咕，把石子往桌上一丢，"要是能换五十两银子，你算老几！"

外面的天色一点点暗下来，后厨的老王揣着手杵在门口，眼皮直打架。张珂刚把最后一块豆腐渣糊进锅里，老王才慢悠悠地晃进来。

"掌柜的，今儿个……"老王刚开口，就被张珂打断。

"滚蛋。"张珂嗓子像砂纸磨过，"老王，那五十两银子，什么时候给我？"

老王脸上的褶子抖了抖，搓着手道："就……就快了啊，张掌勺，您再等等，再等等……"

"我等不了。"张珂把菜铲往灶台上一撂，"我娘病了，等着救命钱呢。您欠我的，不是一天两天了。"

老王脸色一白，嘴唇哆嗦着："我……我这不是最近手头紧嘛……"

"手头紧？"张珂冷笑一声，"您那铺子，一天不塌，我连根头发都见不着。别告诉我，您连五十两银子都拿不出来。"

老王咬着牙硬撑："我……我还能凑……您再宽限几天……"

"凑？"张珂往前逼近一步，"您那点棺材本，够我吃几天？您倒是说句话啊！是打算赖账，还是真的拿不出？"

老王浑身一哆嗦，眼神飘忽不定。张珂看出来了，这老家伙心里有鬼。

"好，好！"老王突然变脸，"张掌勺，是我想岔了！您放心，银子，明天，明天一定给您！"

张珂哼了一声，不再说话。老王搓着手，陪着笑脸走了。张珂看着那扇门关上的方向，心里冷笑。人，有时候就得狠一点。

天都快黑了，张珂才收拾东西准备走。他路过账房，那爷们儿正对着算盘唉声叹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