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小满蹲在村口的老槐树下，手里还攥着半块干硬的窝窝头，盯着面前那辆嘎吱作响的军绿色闷罐车，眼睛瞪得溜圆。知道这车来了，村里的大人小孩都像闻到肉味似的聚了过来，嗡嗡嗡地议论着。

闷罐车停得歪歪扭扭，车门一开，一股浓烈的烟草味混合着机油味就直往人脸上扑。下来一个男的，身板笔直，两米出头的个头，穿着洗得发白的绿军装，肩膀上的扣子只扣了最上面一颗，露出结实的臂膀。他手里还拎着个粗糙的帆布包，脸上那两道浓眉往上一挑，眼神就跟带了枪似的，扫了一眼周围，谁都不认识。

林小满心里咯噔一下。村里人都说，这批人是从山上下来的“野人”，个个都是狠角色。她瞅瞅身边站着的婶子，婶子悄悄往她手里塞了个鸡蛋，低声咋呼：“快躲躲，别让大哥看见你，不然他非揍人不可。”

林小满咽了口唾沫，攥紧了鸡蛋，悄悄往树后缩了缩。那男的刚下车，目光就锁定了不远处一个提着竹篮的小丫头。小丫头看年纪也小，梳着两条小辫子，穿着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，篮子里装着几个刚摘下的青瓜，一看就是自家种的。

那男的几步就冲了过去，一把抓过竹篮，顺手把小丫头拎了起来。小丫头吓了一跳，手里的青瓜“咚咚”掉了一地。周围的人“唰”一下都静了，连掉瓜的声音都听得一清二楚。

“站住！”那男的嗓门大得跟牛叫似的，但奇怪的是，捏着小丫头的胳膊力道不重，只是让她站直了。他眯着眼打量着小丫头，眼神里凶巴巴的，可又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。

小丫头吓得脸都白了，哆哆嗦嗦地喊：“我……我是从南边来的……”

“南边来的？哪个南边？”那男的语气更冲了，捏着小丫头的胳膊更紧了点。

小丫头被他捏得疼，眼泪汪汪地说：“就是……就是离西边山洞不远的地方……”

林小满在树后听得直冒凉气，心都快跳到嗓子眼了。她偷偷打量着那男的，他的脸很硬朗，下巴上还有几根扎人的胡茬，嘴唇薄薄的，紧抿着的时候特别凶。可他看着小丫头的时候，眼神又不像刚才扫大家那么冷。

那男的手臂猛地一甩，把小丫头扔到地上，弯腰捡起青瓜，看看这个，摸摸那个，最后拎起两个最大的，又一把抓起篮子，朝闷罐车走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