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小满咽了口口水，把手里那半块窝窝头又啃了口。干得像块石头，她啃得慢，腮帮子跟着一鼓一鼓的。闷罐车越来越近，轮子碾在村里的土路上，发出“咯吱咯吱”的响，像老牛趴地上喘气。

车停住了，车门“咣当”一声被拉开，一股混杂着汗味、烟味和机油味的空气就钻了出来。几个穿着洗得发白旧军装的兵哥哥下了车，他们都挺结实，脸膛被风刮得红扑扑的，额头上还有汗珠子。领头那个个子最高，胳膊上还缠着白纱布，看年纪比其他人要大上几岁，眼神却特别亮，扫过来时，林小满觉得像小鹿见了猎豹，心里“咚咚”直跳。

人群像炸开锅一样，嗡嗡声更大了。有人低声说：“是县武装部的兵哥！”还有人惊呼：“那个胳膊上缠纱布的，不是说长得跟野狼似的吗？”

林小满攥紧了窝窝头，手心都出汗了。村里长大，可哪见过这阵仗。她妈给她千叮咛万嘱咐，让她给兵哥哥们笑个好，手脚勤快点，就说她爹是支前民工，可惜前几年进山砍柴摔没了。她心里直打鼓，脚趾头都在土里抠呀抠的。

“小丫头，过来！”那胳膊上缠纱布的兵哥哥开口了，声音有点哑，但瓮声瓮气的，听着挺吓人。他往前走了一步，眼神直勾勾地盯着林小满，腰间的皮带把军装束得紧紧的，那洗得发白的布料下，能看出块垒的肌肉。

林小美满头黑线。谁让她是第一个往前凑的？她站直了身子，脸上挤出 比偷吃婆家玉米还灿烂的笑容，小声说：“兵哥哥好！”

那兵哥哥挑了挑眉，嘴角似乎抽动了一下，又恢复了那副凶巴巴的样子，手指了指不远处堆着的被褥和粮食：“以后，这里就是你的家。给我当媳妇，听明白了没？”

周围的人都炸了锅，指指点点，窃窃私语。林小满的脸颊“唰”地就红了，往地上一蹲，小声嘟囔：“我……我听明白了……”心里却像打翻了五味瓶，又酸又涩。这哪是当媳妇啊，跟被人卖了似的！

她妈在旁边赶紧拉她：“小满，快，给兵哥哥倒水！” 林小满不情不愿地爬起来，跑去村口的小井边。冰凉的井水溅了她一脸，让她清醒了点。看着那兵哥哥和他的几个手下坐在自家门槛上抽烟，火星子噼里啪啦地掉在泥地上，心里更不是滋味了。